眼眶还红著,脸上湿痕未乾,可当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氤氳的水光后,浮现出的,是谭行熟悉、又曾刻意避开了无数次的眸光。
柔软,专注,欣喜,热烈,清澈见底。
时光过去,商场沉浮,生死离別,权柄重压……什么都变了。
可这眼神,竟丝毫没变。
谭行呼吸微微一滯。
他以为早已被荒野中,异域內歷经杀伐而磨硬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这熟悉的目光无声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谭行。”
她唤他,声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哽咽,却已浸入一丝竭力克制后的温软:
“你回来了……然后呢?”
“我不要听对不起。”
她轻轻摇头,目光如细密的网,將他牢牢锁住:
“你就没有別的……想对我说的?”
谭行望著她那双眼睛,心中某处仿佛被无声地攥紧。
他喉结滚动,终是低低嘆出一口气。
“於锋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重量:
“我……没能赶上。”
他停顿,看著她的眼睛,继续说:
“莎莎,这大半年,我不是故意不联繫。有些事……我身不由己。”
於莎莎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那样望著他。
方才强撑的冷硬早已消散,唇角甚至微微弯起一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泪水却又无声地蓄满眼眶。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回来,没事就好……”
她含著泪微笑的样子,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近乎失而復得的珍重与温柔,像最柔软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绕上谭行的心臟,带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
那悸动来得凶猛,却又被他瞬息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看得懂於莎莎眼中从未改变的情意。
可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那个在荒野异兽群中杀进杀出、面对绝境也能咧嘴喷粪硬刚的谭行;
那个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骨子里烙著亡命徒癲狂的谭行……
唯独在这一刻,喉头像是被荒野的沙砾堵死,尝到了近乎无措的滯涩。
以前,他肩上压著一家老小的生计活路,命悬在荒野的刀尖上,今日不知明日生死。
她是玄武重工的大小姐,是北疆於家捧在掌心、站在云端里的明珠。
她的喜欢,对那时在泥泞和血污里打滚求生的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连自己明天会不会变成荒野里一具无人收殮的白骨都无法保证,拿什么资格,又有什么余裕,去碰这样一份乾净到让他自惭形秽的温柔?
一个朝不保夕、血里趟路的亡命徒,凭什么贪恋温暖与悸动?
而如今……
生计不再是最迫在眉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