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几秒。
然后,他拎起手边那坛还剩大半的烧刀子,起身,走到马乙雄身后。
没有招呼,没有言语。
他只是伸出手,拿过马乙雄面前那只空碗,將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
倒得很慢。
很满。
满到澄澈的酒面在碗口凝成一道惊险的弧,稍一晃动便会溢出。
然后,谭行端起自己的碗,与马乙雄那只满溢的碗,轻轻一碰。
碗沿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很轻。
但在这一片喧闹中,马乙雄却像被什么烫到一样,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谭行。
四目相对。
谭行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同情,没有悲悯,没有那些苍白的安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马乙雄,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沉著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重量。。。。。
只有两个字,写在眼睛里。。。。
“撑住!”
马乙雄看著这双眼睛。
脸上那层焊上去般的灿烂笑容,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不是消失。
是剥落。
像终於卸下了一身厚重却不合身的戏服,露出底下真实的、伤痕累累、却嶙峋坚硬的底色。
有疲惫,有剧痛,有茫然,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枚烧红的铁块。
然后,他端起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决绝。
喝得凶狠。
喝得喉结剧烈起伏,颈侧青筋暴起。
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所有不能宣之於口的悲慟、无法淋漓挥洒的愤怒、和那副从此必须独力扛起、直至生命尽头的千斤重担。
都咽下去。
都烧成灰。
都和著血,铸进骨子里。
空碗落下,磕在木桌上,一声闷响。
马乙雄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长而颤抖,再抬眼时,脸上已重新掛起了笑容。
这一次,笑容里少了那份灼眼的、近乎虚张声势的灿烂,多了些沉淀下来的、粗糲的真实。
像一块被烈火反覆烧灼、又被冰水狠狠淬过的铁,沉甸甸的。
他看向谭行,咧开嘴,依旧是那口熟悉的白牙:
“老谭,倒个酒磨磨唧唧,你行不行啊?”
谭行看著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