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你说什么?”
“我说‘咄’!”
“你再敢说一遍,看我不教训你一顿。我这已经够烦的了,你少来咄我。”
“哦。”
“要咄的话也是我自己来。还有,咂舌头也是,你是不是正想来一下呢?”
“绝对没有。”
“那就好。”
我站在那儿犯寻思。我打心底里担心。我的心,大家可能还记得,今天晚上已经为达丽姑妈滴过一次血。现在又滴了一回。我明白她非常宝贝那份杂志,就这么让它化为乌有,对她来说,就像看着心爱的孩子第三次掉进了池塘或者泥沼。
毫无疑问,除非精心策划,小心行事,否则汤姆叔叔宁可看着一百份《香闺》毁掉,也要袖手旁观。
一瞬间,我想到了解决办法。我这位姑妈呢,必须加入另外两位委托人的行列。大皮·格罗索普为了感化安吉拉而罢吃;果丝·粉克-诺透为了打动那巴塞特而罢吃;达丽姑妈必须为了软化汤姆叔叔而罢吃。我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就是入场人数不限。见者有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并且保证个个满意。
“有了,”我于是说,“只有一条路走得通:少吃肉。”
她看着我,像在恳求的样子。她的眼里有没有闪着泪光,我不敢确定,总之我觉得是有,可以肯定的是她双手合十,作虔诚的祈祷状。
“你非得疯言疯语不可吗,伯弟?你就不能收敛这一回,就今天晚上这一回,算是为了哄哄达丽姑妈?”
“我没有疯言疯语。”
“以你一贯的高标准来看,这大概不列在疯言疯语的范畴,不过——”
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是我没解释清楚。
“别担心,”我说,“不要误会。猛料在此:刚才说少吃肉,意思是让你今天晚上什么也别吃,就坐在那儿,摆出没精打采的样子,等菜端过来,就不起劲地挥一挥手。你就等着瞧吧。汤姆叔叔会注意到你没有胃口,我敢打赌,等吃完饭,他准会走过来问你说,‘达丽,我爱’——他平时是叫你‘达丽’吧?——‘达丽,我爱,’他会这样说,‘我注意到今天晚上你胃口不太好。有什么事吗,达丽,我爱?’‘啊,是的,汤姆,我爱,’你这样回答,‘你真体贴,我爱。的确,我爱,我好担心啊。’‘我爱,’他会这样说——”
达丽姑妈在此插嘴说,从这段对白来看,这对特拉弗斯夫妇好像两个神经病。而且她还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我爱啊,’他会殷勤地问,‘我能帮到你吗?’这样你的回答自然就是当然能啦——掏出支票本签字吧。”
我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她的反应。我很欣慰地看到,她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敬意。
“哎呀,伯弟,这计划绝对高妙。”
“就跟你说嘛,有脑子的不只是吉夫斯。”
“我觉得能成。”
“保准能成。我也是这么指示大皮的。”
“格罗索普?”
“为了叫安吉拉心软。”
“太妙了!”
“还有果丝·粉克-诺透,他想得到那位巴塞特的芳心。”
“哟哟哟!这小脑袋还真是忙得团团转。”
“一直在努力,达丽姑妈,一直在努力。”
“原来我看错了你,你不是个傻瓜,伯弟。”
“你什么时候看我是傻瓜了?”
“啊,去年夏天有那么一回。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忘了。没错,伯弟,这个计策很妙。估计是吉夫斯告诉你的吧。”
“不是吉夫斯告诉我的,我反对这种推测。吉夫斯和这事儿八竿子也打不着。”
“哎,行了,也用不着这么激动。没错,我看能行。汤姆对我是一心一意的关心。”
“谁不是呢?”
“就这么办。”
说话间大伙鱼贯而入,于是我们就晃悠过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