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安方面也传来重大进展。刘进采纳赵珩建议,设立“民智巡察使”,每年派遣百名太学生赴边疆实习,归来需提交《边民实录》。首任巡察使中,竟有一位皇孙主动请缨,微服行走三月,归来时瘦脱了形,却呈上厚厚一册《我在牧民家住了一个冬天》。书中写道:“我曾以为他们是野蛮人,直到我发现,他们比我更懂什么是尊严。”
刘进阅毕,当廷落泪,下诏曰:“自今日起,太子府子弟,凡未历边地、未与百姓同寝共食者,不得参与朝议。”
文明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回流。
某夜,赵珩独坐启明阁,翻阅各地送来的“百姓手书”。一封来自赤勒部的孩童信引起他的注意:
>“先生,我妈妈昨天学会了写‘爱’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绣花。写完后,她哭了,抱着我说:‘原来我一直爱你,只是以前不会说。’
>我现在每天教她一个字。我想让她能把心里的话,全都写出来。”
赵珩读罢,久久不能言语。他提笔在旁批注:
**“一字一生情,一书写一世。当我们教会一个人写字,我们不只是给了他工具,我们是让他终于能够对自己说:我存在,我重要,我值得被听见。”**
翌日清晨,他召集所有新生,在桑林下举行入学礼。
三百名孩童排成方阵,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已是失怙少年。他们手中无书,眼前无纸,只有赵珩站在高台上,手持一支“启明”笔,身后挂着一幅巨幅沙画??那是由金承志带领流动学堂的孩子们,用七色沙粒拼成的《千字文》首句:“天地玄黄”。
“你们即将开始的第一课,不是写字。”赵珩朗声道,“是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生来就该被尊重,不论出身、性别、贫富。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逃离苦难,而是为了学会不让别人再受同样的苦。”
他指向远处一座新建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无人应饥饿而死,无字应恐惧而藏。”**
“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识字、算术、医理、织造、律法。但最重要的是,你们将学习如何做一个**清醒的人**??不盲从,不仇恨,不放弃。当世界试图让你们沉默时,你们要用学到的一切,大声说出:我不怕。”
礼毕,每位新生获赠一套“启蒙包”:一块小石板、一根炭笔、一本《百姓问》、一条绣有“我”字的布签,以及一小包桑树种子。
“种下去。”赵珩说,“等它长大,你们的孩子就会坐在它的荫下读书。”
风起,桑叶轻摇,沙沙作响,如同万千细语,诉说着一个正在重生的世界。
就在这一日,刘进再次飞鸽传书,仅附一首诗:
>“白花依旧夜夜开,
>风送清香入梦来。
>父志今得千万子,
>不劳青史独徘徊。”
赵珩读罢,仰望苍穹。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映照着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百姓家中自学的油灯,是夜读会的篝火,是医徒巡诊的灯笼,是母亲为孩子点亮的希望之光。
他走进讲经堂,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一期课程标题:
**“今天我们不教知识,我们教如何让每一个生命,都觉得自己活着有意义。”**
台下,三百双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如同望着黎明。
他知道,这场始于一盏灯、一本书、一句童谣的变革,早已超越了父子两代人的恩怨,超越了汉匈之间的纷争,甚至超越了时代本身。
它已成为一种信仰??对理性、对尊严、对人类灵魂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的信仰。
而这条路,纵有千难万险,也必将继续前行。
因为,光一旦亮起,黑暗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