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蜀中盲女口述,由兄代笔:“我想知道天有多高,云怎么飘。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听见别人读给我听。每个字,都是我的眼睛。”
最动人的一篇来自南越边境,作者是个十二岁的猎户之子,全文仅十二字:
>“爹死于误服毒草。
>我要学会认药名。”
赵珩将此文裱于讲堂正壁,题曰:“一字救命,万世师表。”
秋收之际,首届“启明学宫”录取名单公布,共三百七十人,来自六十三个部族、十七个郡国。其中有前匈奴武士、西域商贾之女、山中猎户、海岛渔夫,甚至包括三位曾参与焚书的老萨满。他们将在来年春暖时齐聚草原,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开学前夜,赵珩独坐启明阁,翻阅即将入学的学生档案。窗外月色如银,洒在桑林之上,宛如旧日雪景重现。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蜷缩在破庙之中,借着微弱火光读《论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再做一个被人随意践踏的人。**
如今,他已不再问自己为何读书。
因为他早已明白??
**读书,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必再问“我有没有资格活着”。**
他提起笔,给所有新生写了一封公开信:
>“欢迎你们来到启明学宫。
>这里没有高墙,只有敞开的门;
>没有等级,只有共同的渴望。
>你们将学到的,不只是识字算数,
>而是如何在这个充满偏见与苦难的世界里,
>始终保持清醒,始终选择善良。
>或许有一天,你们也会面对刀剑、谣言、孤立与威胁。
>到那时,请记住今天的心跳。
>记住你是为何而来。
>因为你曾被人忽视,所以你要学会看见他人;
>因为你曾感到无助,所以你要努力给予希望。
>文明不是一座完成的宫殿,
>它是一条正在修建的路。
>而你们,就是铺路的人。”
写完,他吹灭烛火,走出阁楼。
夜风拂面,远处村落仍有灯火点点,那是百姓在自学,在抄书,在教孩子背诵新学的句子。一阵童声随风飘来,清脆如铃:
“天、地、人、和、平、知、识、光。”
赵珩驻足聆听,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场始于一盏灯、一本书、一句童谣的变革,早已超越了父子两代人的恩怨,超越了汉匈之间的纷争,甚至超越了时代本身。
它已成为一种信仰??对理性、对尊严、对人类灵魂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的信仰。
而这条路,纵有千难万险,也必将继续前行。
因为,光一旦亮起,黑暗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更因为,已有太多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这一点光。
就像那朵年年盛开在刘据墓前的白花,无声绽放,清香远播,告诉世人:
**父志未绝,薪火长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