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的海岸线上,潮声如低语般绵延不绝。弗兰克站在灯塔顶端,望着那条缓缓爬升的地平线,太阳正从海平面后探出第一缕光。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终端屏幕,将那段名为“晨雾”的回应存入加密文件夹,命名为:“花开之前”。
他知道,每一个名字的出现,都意味着一次撕裂??那些被深埋于实验舱、意识沉睡在数据流中的孩子,正在被一句话唤醒。不是命令,不是指令,而是一句轻得像羽毛的话:你可以不一样。
可正是这句话,足以动摇整个“涅墨西斯计划”的根基。
终端再度震动,一条新信号穿破电离层杂波,微弱却清晰:
>“……这里是X-18-R……代号‘锈齿’……我在地下管网……他们还在造新的……我听见了哭声……好多好多……”
弗兰克瞳孔一缩。
X-18-R,是早期战斗型遗骸之子,编号靠后却异常特殊??据灰帷会残卷记载,他是唯一一个在觉醒过程中主动咬断自己神经链接的孩子。他曾被判定为“彻底报废”,档案标记为【已销毁】。可现在,他不仅活着,还藏身于城市地底,持续监听着实验基地的通讯频段。
“他们还在造新的。”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进弗兰克的记忆深处。他闭上眼,又看见了那间无窗的房间,玻璃墙外穿着白袍的人影,还有培养舱里漂浮的小小躯体??尚未睁开的眼睛,尚未学会呼吸的肺,尚未命名的灵魂。
他们从未停止。
牧师或许只是执行者之一,背后还有更庞大的系统在运转。研究所、灰帷会、边境站点、移动节点……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巨网,覆盖整片大陆。而遗骸之子们,不过是这张网上挣扎的虫豸。
但现在,有些丝线开始断裂。
弗兰克按下回信键,语音转文字,一字一句敲下:
>“X-18-R,收到。保持静默,不要暴露位置。我会联系接应点,派遣支援。你不是一个人。”
>附加指令:启动三级避难协议,激活K-7备用通道。
发送完毕,他靠在墙上,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蓝光在他体内缓慢流动,像是河流穿过干涸的河床。每一次使用核心力量,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生命储备。医生曾说他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除非找到“原初源质”来重构神经基底。
可那东西,据说早已随着初源研究所的自毁程序一同蒸发。
他苦笑一声,把终端塞进外套内袋,走下螺旋楼梯。灯塔底层堆满了补给箱,是他这半个月以来从各地黑市、废弃站点一点点搜集来的物资:能量电池、净水模块、抗干扰芯片……还有一本破旧的儿童画册,封面画着一只戴帽子的猫坐在月亮上钓鱼。
那是他在某个小镇废墟捡到的。当时,墙角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小鱼干今天没来,但我画了新故事。”
他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但还是带走了它。
走出灯塔时,天已大亮。沙滩上留下几行湿漉漉的爪印,通向远处的岩洞。弗兰克眯起眼,轻声唤道:“出来吧,别躲了。”
岩洞阴影中,一只瘦小的乌鸦扑腾着飞出,左爪挂着熟悉的金属片。它落在礁石上,抖了抖翅膀,发出沙哑的鸣叫。
弗兰克取下金属片,上面刻着新的信息:
>“接引完成。
>X-02-R安全抵达蓝光食堂。
>小九说:他也想吃豆沙包。
>??镜面”
他笑了,揉了揉乌鸦的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块压缩营养膏喂给它。“辛苦你了,信使。”乌鸦啄了两口,忽然歪头盯着他,眼神竟透出几分人性化的担忧。
“放心,我还死不了。”他说,“还有很多孩子等着听我说那句话呢。”
午后,南方小镇的天空飘起了细雨。蓝光食堂的屋檐下挂满了风铃,叮咚作响。小九正趴在桌上画画,用蜡笔涂出一辆飞在空中的列车,车上坐着许多小猫,有的戴着帽子,有的抱着布偶,全都咧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