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沉。林间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突然,一阵低沉的、充满了贪婪与威胁的嗥叫声,从松林的阴影深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风无痕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是狼!而且听声音,数量还不少。
他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车厢。血腥味!虽然他己经尽力清理,但之前在雪山上,无论是炼金堂的人,还是司长空自己,都流了太多的血。这些对嗅觉灵敏的野兽而言,无疑是黑夜中最的请柬。
嗥叫声越来越近,一双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的林间若隐若现,将小小的营地半包围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任何打斗声,惊扰到车厢里那两个需要绝对静养的人。
他没有选择硬拼。他只是冷静地从自己那件破旧的法师袍内袋里,再次摸索起来。很快,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罐,拔掉了上面的软木塞。
他没有将陶罐扔出去,而是将其放在上风口,然后用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火元素魔力,轻轻点在罐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罐口袅袅升起,迅速融入寒冷的夜风中,朝着狼群所在的方向弥漫而去。
这是他早年游历时,为了对付一些嗅觉灵敏的魔兽而特制的炼金药剂——“恶兽之息”。它对人类和普通生物无害,但其中蕴含的一种从“腐臭蠕虫”体液中提取的成分,一旦被吸入,就会在野兽的神经中枢里,被放大成一种极致的、源于天敌的恐惧信号。
果然,那股无形的气体飘散过去之后,原本步步紧逼的狼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闪烁的绿光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西处乱窜。低沉的威胁嗥叫,变成了充满惊恐和痛苦的尖锐呜咽。它们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一个个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向着松林更深处逃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危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风无痕收起陶罐,重新塞好木塞,脸上没有半分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重新坐回篝火旁,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极北雪原到中原泰山,这万里之遥,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狼群。会有险峻的关隘,会有湍急的河流,会有凶悍的盗匪,甚至,可能还会有炼金堂或是司长空其他仇家的追兵。
而他,是这辆承载着希望的孤车上,唯一的守护者。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依旧浓郁的夜色。夜空中,星辰璀璨,那颗指引着他方向的启明星,在天际的尽头,明亮而坚定。
这一路,注定是孤独的,是艰辛的,是看不到尽头的。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他知道,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两个人的重量。他背负的,是一片等待复苏的星海,和一个必将重燃的太阳。
火光映照着他布满风霜的脸,在他身后,将一个坚定而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