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她……回头。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杜盼,一阶一阶,向她走来。
那声音让她从锥心的疼痛中缓过神。
她终于,缓缓抬头,鼓起勇气,去看向那张她再不敢看的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桃花眼微微闭着,仿佛下一秒还会醒来,嘴角那两颗虎牙,活灵活现的,带着天真的释然。
那是京城里曾经人人艳羡的,无暇美玉般的,公子如意。
是啊。
这般赤诚无邪的人,又怎么会成为她心中的那个残忍、冷漠的“贺少帅”
呢?
回不去了。
她想起了在茶馆的讥讽,想起了矿坑前的冷漠,想起了她将他划入敌对阵营时的决绝。
她自诩清醒,笃信这世间非黑即白、非友即敌。
所以她赢了。
赢得了北境,赢得了这场与贺千山的博弈。
也亲手将眼前这个为她让道的贺如意,推入了万箭穿心的死局。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她与贺千山赌上性命的搏杀,她步步为营的算计,她以为足以定鼎乾坤的无锋之阵……
这些,都抵不过少年最纯粹的执念——他想让她赢。
为了她那个虚无缥缈的“道”
。
为了她一句“救天下人”
。
值得吗?
值得吗?公子如意?
她忽然觉得厌倦。
兵权。
皇权。
神器。
天下。
还有这个满手鲜血、自诩清醒的自己。
她和他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贺千山牺牲的是天下人。
而她,牺牲了贺珩。
她曾说,他没有被牺牲过,如今他终于成了她口中的“牺牲品”
。
一语成谶。
这世界,不过是一场以牺牲为筹码的无尽游戏。
好无趣。
“侯君。”
杜盼沙哑着嗓子,“诸军,还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