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壮着胆子,去握顾清澄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却感觉到那只手在僵硬地颤抖着,迟迟不肯松开。
“侯君,侯君?”
她颤声道,“我们赢了。
“是我们胜了。”
见顾清澄仍唇线紧抿,身躯僵若寒铁,她狠着心,跪在她与贺珩的尸体之间,强硬地阻断她的视线:
“平阳、安西两军——大捷!
“请侯君点兵!”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台下,安西军将营地中的定远军逼成困兽之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台下传来:
“请——侯君点兵!”
顾清澄木然地抬起头,看着杜盼明亮黝黑的眼睛,动了动嘴唇。
“还没有。”
就在杜盼愣怔的刹那,顾清澄那双本已空洞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反手将银钗插回发间,七杀剑如玄鸟归巢,瞬间落入掌心!
电光火石间,她用尽毕生的气力,挥出了最终一剑——
“轰!”
磅礴的剑意裹挟着她此刻所有的痛苦、厌倦与滔天怒火,狠狠地撞在了高台的机枢之上!
巨石崩裂,木梁寸断!
那座承载了贺千山所有疯狂野心的高台,连同他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起向着山崖另一侧无可挽回地坠落下去!
“侯君!”
杜盼蓦地回头,看见顾清澄的身形已如鹰般飞向了悬崖峭壁,剑光凌冽剑,生生地斩下了一道微弱的火光!
那是……一支箭!
一支带着火焰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破军之箭!
“这也是破军……”
杜盼望着那断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明白了。
战神殿……战神殿是南靖的精锐。
他们,从来都不是盟友。
他们的确合力杀死了贺千山。
可现在,他们也要在贺千山伏诛,北霖军心神激荡、最为松懈的这一刻,用这支火箭引爆残留的机关,将北霖最后的精锐一并抹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杜盼的心狂跳着,咽下了这冰冷的事实,她不敢怠慢,冲下长阶,厉声下令:“撤!
全军撤离营地!”
唯有顾清澄悬于峭壁之上,任狂风撕扯着她染血的衣袂,仿佛要碎在这万丈深渊之中。
她回眸,望向远处破军来的方向,那双刚刚还盛满绝望与厌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是了。
她差点忘了。
山的那一边,无论射箭的人是谁,代表的都是这盘棋局上,与她截然对立的执棋者。
定远军容不得他们踏进一步,安西军与平西军亦不会退让,而她这个北霖侯君,更不可能在千万将士注视下,承认自己与南靖四殿下曾有私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