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贺珩背负不了整个定远军的意志,江岚……又凭什么能左右战神殿与南靖朝堂的野心?
她唯一能确信的是:若江岚尚能执弓,若他意识清醒,绝不会容许这一箭射出。
可他没能阻止。
那是否意味着……
她的心神激荡中,听见了长阶缓缓崩裂的声音。
长阶的边缘,正在她方才那一剑下,不断崩塌。
而贺珩那具插满箭矢的的尸身,也因这剧烈的震动,缓缓前倾……
顾清澄几乎是本能地自峭壁上飞下,试图抓住他。
可她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那抹刺眼的红色,最终,也随着那座崩塌的高台。
坠落。
坠落。
再不见了。
……
七月廿七。
涪州一役,终告平定。
青城侯顾清澄奉皇命,于阵前诛贺氏父子千山、珩。
自此,定远军骤失主帅,群龙无首,士气尽溃。
值此之际,定远军宿将魏延,感青城侯袍泽之义,遂率麾下主力,开营请降,献兵符印信,北境诸军望风而降。
青城侯纳其降,遂尽收安西、定远两军兵权,更易军号为“平阳”
,整军经武,抚慰边民。
至此,北境乃定……
一个月后。
边境军务初定,顾清澄终于得以抽身,独自回到阳城府邸。
这三十个日夜,她以雷霆之势涤荡北境防务,其间有人曾试图拥兵自重,更有甚者欲开城门引外敌入境。
她杀了一批,也提拔了一批,魏延率部归顺后,那些观望的将领见大势已去,也陆续交出了兵权。
此后,她清算贺千山治下积弊,同时开仓赈济茂县遗孤,修葺边城十余座,很快,贺氏搅乱的北境棋局,逐渐修整如新。
同时,她也派人连夜拆除了营地附近的所有火药机关,又将贺千山谋逆,以及他曾经在红袖楼、阳城、茂县的所有恶行,连同那份被她精心修饰过的,贺珩战功奏报,一并送至御前。
今日回程阳城,在亲卫的护送之下,她终于得以暂歇。
秦酒等人原要为她设宴接风,却被她挥手摒退——
她不需要任何庆贺。
暮色四合,阳城久违地升起了炊烟。
她没日没夜地将自己埋藏在这无边的军务之中,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松懈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侯府。
她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任凭脚步带着自己,穿过那些因她的胜利而渐渐苏醒的街道。
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百姓倚门低声交谈,见她的身影掠过,人们远远地便跪伏行礼,眼中盛满敬畏。
这一切都是她亲手赢得的。
可她的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那座与周遭生气格格不入的冷清别院门前。
贺珩在阳城的住处。
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那白纸黑字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