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在记忆尚存时,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承诺。
江岚怔怔地看着那条路。
原来如此。
那日她匆匆下山为他护法,归来后便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曾爱过谁。
可这九百多个日夜,她仍一次次无意识地描摹着这条路。
她忘了他是谁,却始终记得,欠他一条生路。
他一直以为她在防备他,却不知她早在这十面埋伏的绝境里,将唯一一把直通心脏的钥匙,藏在了此处。
只是……没来得及能亲手交给他。
“救他……我答应你……”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梦呓。
他蓦地回眸,只见榻上人似乎陷在梦魇之中,眉心紧蹙,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只要救他……我答应……”
救他。
答应你。
那几个破碎的字眼,像是一道指引,瞬间补上了他脑海中的最后一环。
向来智多近妖的他,什么都明白了——
救谁?救身负血契必死无疑的他。
答应谁?答应能解血契的第一楼孟沉璧。
真相如一把利刃,鲜血淋漓地剖开在他眼前。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遗忘?又怎会有轻易可解的血契?
原来,她将自己化作了那个代价。
江岚一遍遍摩挲着她的笔画,手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日荒山绝境,第一楼重兵围攻之下,她分明可以抽身而退,从此天高海阔,挥师北上,了无牵挂。
可她偏偏转身回头。
以她肉身和精神的不自由,换他一条不被血契捆绑的生路。
她在赌。
赌他能勘破这生死棋局,赌他终会救她于水火。
天下权柄她要,心上之人她也要。
这场豪赌,求的不过是一个近乎痴妄的两全。
明知棋局千变,仍想赌一颗心。
这一刻,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舆图上,将那凄厉笔画晕成一朵边缘温柔的红梅。
他明白了。
她从未背弃誓言,在生死抉择的关口,她永远选择将自己推入深渊,为他辟出一条生路。
哪怕记忆全失,沦为棋子,她依然靠本能,将这足以逆转一切的答案刻在图上,静候他的到来。
可他却在权谋算计中迟疑,在骄傲与怨恨里徘徊,生生蹉跎了九百多个日夜。
“咚咚。”
窗外传来细微的敲击声,是秦棋画在催促他离开。
江岚闭了闭眼,终于从舆图前起身,回到她身旁。
沉睡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他的气息,紧蹙的眉终于舒展。
他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克制却又贪婪,最终,指尖轻轻挑起她枕边的一缕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