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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喜忧参半（第1页）

三日后青樱便要入府，这件事显然比定下另一位侧福晋人选更为急迫。

从书房回到正院，富察氏面上的温婉笑意便淡了下来，眸中只余一片沉静。她并未耽搁，即刻命人请了宝亲王府的长史前来议事。

正厅内，在王府当差多年的长史关文斌听了福晋转述的“旨意”，面上控制不住地露出难色，眉头紧锁，花白的胡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垂首站着，心中念头飞转，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亲王纳侧福晋，虽不及大婚隆重，却也是要上玉牒、入宗谱的喜事，内务府与宗人府皆有成例可循。可如今皇上亲口下的旨——“一切从简”，还要“三日后便进门”。这“简”字，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尺度何在？这三日之期，更是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福晋明鉴，”关长史斟酌了又斟酌，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而谨慎，“按例，侧福晋入门，府中需备相应仪仗接引，开中门，迎入府后行册封礼，虽不似大婚宴请百官，但近支宗亲与福晋娘家女眷的小宴总是要有的……”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干，“如今旨意说要‘从简’，这简省到何等地步，奴才愚钝，实在……实在拿捏不准。更兼只有三日之期，莫说内务府赶制冠服、册宝定然不及，便是府中采买布置、知会相关各处，也太过仓促了。”

富察氏端坐主位，指尖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滑过，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己料到这些难处。“关长史所虑甚是。”她声音平稳，“皇上的意思，你我皆明白。此事不宜张扬，更不宜铺陈，免得惹人注目，徒生事端。”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关长史焦虑的脸上：“但再如何‘从简’，宝亲王府的体面、皇家的规矩，却不能全然不顾。否则，损的是王爷的颜面，外人瞧着也不成体统。”

她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冠服册宝若内务府实在赶不及，便请他们先将侧福晋品级的常服吉服送一两套应急，正式的日后补上。迎亲不必用亲王全副仪仗，但轿马须得整齐稳妥，随行仆妇、护卫不可马虎，时辰路线尽快与乌拉那拉家敲定。府内不必大肆宴客张灯结彩，但门户楹联该换新的要换，内院主要道路略作点缀，显出喜庆之意即可。至于知晓范围……”她顿了顿，“只递消息给几位近支宗亲府上并宫里娘娘们处，说明情况便是，不必强求人来。”

关长史一边凝神细听，一边心中飞快盘算，越听越是凛然。福晋这几句话，看似温和，却是在这“简”与“礼”之间，划下了一条极其微妙、却又必须严守的界限。既要低调不惹眼，又不可寒酸失礼；既要满足皇上的“简”的要求，又要维系王府最基本的体统。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寻常大操大办更要费心十倍。

“福晋思虑周全，奴才明白了。”关长史躬身应道，额角却己渗出细汗。这差事着实棘手，办得好了，是分内之事；若稍有差池，简慢过头惹未来侧福晋乃至乌拉那拉家心生怨怼，或是场面稍有“不简”之嫌传入宫中触怒天颜，哪一头都不是他一个王府长史能担待得起的。

“时辰紧迫，有劳关长史即刻去办吧。内务府、乌拉那拉府两头，都需派人妥当沟通。”富察氏最后温言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总要以‘稳妥’为要。”

“嗻！奴才必定尽心竭力，不负福晋所托。”关长史深深一揖，快步退了出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紧绷。

望着他离去，富察氏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厅堂里，指尖微微发凉。这“稳妥”二字，谈何容易。她不仅是在为王爷操办一场尴尬的婚事，更是在皇上冰冷的目光下，为宝亲王府走一道危险的钢丝。

然而，思绪只飘远一瞬，便被她自己拽了回来。事己至此，再多思无益，唯有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府内，气氛却与宝亲王府的凝重谨慎截然不同。

青樱所居的绣楼里，难得有了几分鲜活气。也许是心愿得偿，不必远嫁苦寒之地，也许是即将与心心念念的弘历哥哥结缘，她这场来得凶猛的风寒，竟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起来。不过两日，面上的病气褪去大半，虽仍有些苍白，眼眸却亮得惊人。

内务府送来的嫁衣，原是往年备下却未启用的旧物，在库房里尘封了多年，早己褪尽了当初的鲜艳色泽。乌拉那拉夫人见了这般光景，心底顿时漫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可青樱反倒没甚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