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惊魂马王堆
1971年冬,借战备之机,解放军三六六医院决定派一支部队在马王堆土包下挖掘一个大型防空洞,用来做官兵和医护器材防御之所。然而,随着洞穴不断推进加深,人们看到的不是中苏大战爆发,而是震惊世界的重大考古发现。
三六六医院派出的部队官兵在马王堆土包下差不多掘进20多米后,地下出现了赭红夹带白点的花斑土,越往深处掘进越坚硬。当战士们费了好大劲终于穿透红土层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白膏泥被挖了出来。面对这种奇异现象,战士们立即向院务处长做了汇报。
院务处长闻报来到施工现场,亲自钻进洞中,打着手电筒四处检查。面对坚硬的土层,处长下令停止挖掘,让两名士兵用钢钎向下打眼钻探。士兵拿起钢钎对准花斑土“叮叮当当”钻了约半个小时,当钢钎最后一次从花斑土中抽出时,钻孔里突然“哧”的一声冒出一股气体。恰在此时,院务处长斜倚在洞壁上划着一根火柴准备点烟。令他万没想到的是,含在嘴上的香烟未点着,火种却与从钻孔里冒出的气体遭遇,随着“砰”的一声响动,一团火球在洞中爆响、燃烧起来。院务处长说了句“大事不好,快跑——”,便箭一样从洞中蹿出,其他战士在极度惊恐中也跟着“呼呼隆隆”拥了出来。士兵们发现,院务处长的眉毛已被烧焦,两眼流着泪,红肿的脸上布满了点点簇簇的水泡,极像田野里散落着的小坟包。
“出现了重大军情,赶紧去报告白副院长!”倒霉的院务处长下达命令,然后捂着脸向急诊室跑去。
分管后勤和战备工作的副院长白明柱赶了过来,问明情况后,大着胆子跟在两名战士身后进洞察看。当快摸索到洞穴尽头时,只见一道蓝中带红的火焰,像一条扭动摇摆的蛇,“哧哧”鸣响着从钻孔喷发而出。白明柱大惊,在他几十年戎马生涯和医务工作中曾遭遇过许许多多的怪事,像这样的异景奇情却从未见过。他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擅自下令应付,只好小心翼翼地退出洞口,飞奔到院长、政委的办公室汇报。
“火焰是什么样子?”院长问。
“蓝中带红,以蓝色为主,状如一条被卡住后尾的毒蛇,‘吱吱’叫着左右摇摆。”白明柱答。
“有什么气味?”院长又问。
“像手榴弹爆炸之后的臭味加一点酸涩味。”白明柱又答。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埋下的炸弹?”政委异乎寻常地问。
“这个……”白明柱思索了一会儿,“这个我估计不足,但作为防范万一是必要的。”白明柱回答的同时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备无患。”院长接过话头,望了下政委,严肃而冷峻地说道,“现场官兵立即撤离该区域,并做好战备工作。立即报告军区司令部,建议火速派工兵团前来医院,用探雷器进行勘探。”
言毕,白明柱和一个参谋立即分头组织撤离并向军区报告。
约两个小时后,一个排的工兵携带探雷和排雷仪器,大汗淋漓地从野外奔来,进入洞中勘察。
此时,钻孔中喷射的火焰依然没有减弱,仍呈蛇状向外窜动。工兵们架起仪器在四周仔细勘探了一番,没有发现炸弹踪迹,只隐约捕捉到一块面积硕大的异常阴影。这个阴影是什么物体?是吉是凶?会不会构成威胁?一时难以作出判断。工兵们只好暂时撤出洞外,将情况上报团部,留待首长和探测专家研究后作出明确的指示。
在全部撤出之前,工兵排长命令几个战士提来一桶水向火焰喷射的钻孔倒过去。在他的脑海里,不管这火焰是炸弹的引爆线还是其他引燃装置,都必须立即扑灭,否则可能出现不测。当他将水“哗哗”地倒向钻孔时,强大的气体又将水喷出,火焰依旧“哧哧”地怪叫着向外窜动。工兵排长改变战术,让士兵用袋子装满泥土,然后突然压上钻孔。十分钟后,袋子揭开,火焰自动熄灭,只是气体还像老牛喘气似的不住地向外流窜。
工兵们架着探雷器在马王堆上下左右又折腾了一番,确信没有发现炸弹后,开始撤离,并很快将所探情况逐级报到团部。年轻的团首长亦不知如何是好,忙派人将工兵团最富经验的一个工程师找来询问。这名老军人听完介绍,思索了一会儿说:“早些时候我听说那里有古墓,是不是遇上了墓冢?”
为证实这个推断,在团长和政委陪同下,老工程师乘车来到马王堆做实地勘察。当他从洞穴中走出来时,关于此处是一座古墓的论断得到了证实。
在确定此处埋藏的不是炸弹而是一座古墓后,医院首长们感到虚惊一场并伴有点淡淡的遗憾的同时,决定将这一情况报告上级,请示如何处理。
12月30日下午3点,正在值班的湖南省博物馆革委会副主任(副馆长)侯良接到发现墓葬的电话。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完了,这座古墓遭到了破坏!
侯良立即将身边的老技工张欣如与年轻的业务人员熊传薪叫过来,三人分别找来自行车,急如星火地向马王堆赶去。
三人来到现场,见挖开的洞内仍有气体从孔内冒出。侯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老张,我看这气体很神秘,我到医院去借个氧气袋,看能不能收集些气体回去研究。”说完,他走出洞口,一路小跑向医院病房奔去。
当侯良拿着氧气袋重回洞中对准钻孔收集时,气体已极其微弱,收集未能成功。这个失败,成为轰动世界的马王堆汉墓发掘之后,科研工作中的一大遗憾——墓中那闻名于世的女尸以及保存完好的文物都与这神秘气体息息相关。
几个人走出洞穴又到另外一个洞中观察,虽不见有气体冒出,却已是凌乱不堪。洞中底部的土明显不是原生土,而是墓坑填土,东壁发现一处椭圆形白膏泥。张欣如用自带的锄头挖了几下,很快发现了木炭。再挖下去,又发现了一根保存完好的硕大木枋。见此情形,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说:“这是一座墓,与刚才发现的那个墓并列,看来这下面是一个墓群,可能宝贝还在,了不得啦!”
侯良望着眼前的洞口既惊且喜,悄声说道:“不要再挖下去了,赶快复原,要是被外边的人知道,走漏了消息,就坏事了。”张欣如听罢,与熊传薪一起动手把挖开的洞口复原。
第二天上午,侯良找来革委会几个成员说明了情况,提出:“马王堆古墓已被发现,是回填还是发掘?”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不能再做过去“老夫子”们那种打洞掏宝的傻事和错事了。如果要发掘,就要严格按照田野考古程序,先上报中央和省里批准,然后再组织科学发掘。
真假马王堆
为争取时间,当天下午,侯良打长途电话找到正在北京故宫帮助国务院图博口进行出国文物展览筹备工作的湖南省博物馆馆员高至喜,把发现马王堆古墓的情况做了说明,并说有人认为,此处是汉代长沙王刘发或其母程﹑唐二姬之墓,让其速向国务院图博口文物领导小组副组长王冶秋汇报,请示可否发掘。
高至喜不敢怠慢,很快找到王冶秋做了汇报。王冶秋听后很干脆地说:“那就发掘吧。”于是,高至喜又把这一指示打电话告知了侯良。
1972年元旦刚过,侯良带上5名工作人员来到马王堆,此行目的是对马王堆做一次全面调查,确定发掘位置,租借附近民房以便考古人员居住。同时,对考古大师夏鼐留下的一桩悬案尽可能地进行破译。
据史书和历代相沿的传说,这两个看上去紧密相连的大土包之所以叫马王堆,而不叫猪王堆、狗王堆、猴子王堆或老鼠王堆,与唐末五代时期被封为楚王并节制长沙的马殷、马希范父子这两位声名煊赫的人物有关。马殷父子在长沙经营数十年,给后人留下了许多文化古迹,其中“会春园”“九龙殿”“马王街”等至今犹存。两个连在一起号称马王堆的大土丘,相传就是马殷及其儿子马希范的墓地。但也有人说,此处是马殷父子的疑冢,故未称陵而称堆。1951年前,无论是文人墨客、地方百姓还是盗墓贼,都认为马王堆就是马殷父子的墓冢。
1951年秋,夏鼐来长沙考察,他与弟子石兴邦在马王堆两个耸立的大土丘上转了好久,始终没有做出发掘还是放弃的决定,只是对随同而来的程鹤轩说:“这不是五代马殷父子的墓,而是一座汉墓,可能属于西汉早期,马王堆名不副实。通知湖南省政府造册保护吧。”说完,夏鼐率领众人返回驻地。马王堆的发掘只有留给后人来做了。
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夏鼐离开20年后,侯良等人又来到了马王堆。夏鼐当年留下的悬案也将随着此次发掘得以解开。
1月16日上午10点32分,随着侯良挥动铁锨对荒草飘零的大土包刨下第一铲土,一场轰动世界的考古发现拉开了序幕。
棺椁初露
将墓坑夯土一点点清理完毕后,棺椁外层的白膏泥开始大面积地显露出来。
白膏泥又名微晶高岭土,颜色白中带青,酷似糯米粑一样又软又黏。大家集中精力,一铲铲、一筐筐地清理又黏又柔像糯米糕一样的白膏泥。本想这白膏泥最厚不会超过半米,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墓穴的白膏泥竟厚达1。3米。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在白膏泥的下部又露出了一片乌黑的木炭。木炭也像白膏泥一样,上下左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一个尚不明真相但可能是棺椁的庞然大物,其厚度为40厘米至50厘米。
这些木炭相对白膏泥而言,发掘和运送都方便、轻松得多,待把四周的木炭全部运出后,估算一下竟有一万多斤,堆在荒野犹如一座黑色的煤山。为了试验这些木炭的可燃性,发掘人员装上半筐拿到三六六医院厨房试烧,结果和现代木炭基本相似:点燃时,便开始燃烧,并冒出蓝中带红的火苗;若将火熄灭,木炭复又成为原来的模样。这个试验结果很快传播开来,当地农民见有如此上等的柴草,开始利用夜间工地无人看守之机,一担又一担地将挖出的木炭偷运回家,以代替木柴烧火做饭。这个情形很快被考古人员发现,侯良当机立断,匆匆到地方雇了两辆大卡车将剩余的木炭及部分白膏泥运回了博物馆,从而避免了更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