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魔又能呼吸了。
阿斯特伏戈勒的胸膛鼓起来好几英寸:“当然了,我还需要配备一批专员,才好编撰——”
“编撰!就是这话!”或许瓦瑟尼戈稍微有几分忘乎所以,阿斯特伏戈勒瞥了他一眼,显得有些狐疑。不过就在这时,音乐又再度响起。
魔王被领出了大厅,灵思风听到的最后几个字是:“另外,为了进行数据分析,我还需要……”
然后他就离开了灵思风的视线。
众魔意识到今天的余兴节目大概已经结束,于是四下散开,三三两两地从几扇绿色大门离开了大厅。最机灵的恶魔已经渐渐回过神来,明白地狱里很快又会升起熊熊烈火了。
似乎谁也不曾留意两个人类。灵思风拉拉艾瑞克的袍子。
艾瑞克问:“现在咱们该开跑了,对吧?”
“是开走,”灵思风坚定地说,“若无其事,镇定自若,而且,呃……”
“健步如飞?”
“你学得倒快,嗯?”
正确运用三个愿望,使尽可能多的人获得幸福,这一点至关重要。而事实上的情形也正好符合这一原则。
特祖曼人高兴了。他们祈祷再祈祷,可行李箱始终没有回来踏平自己的敌人,于是他们就毒杀了所有祭司,然后拿开明的无神论取代了宗教。这样一来他们依然可以爱杀多少人杀多少人,但却不必为杀人起个大早了。
特索托和以弗比人也高兴了。至少写历史剧、演历史剧的人高兴了,而其他人高不高兴反正也没关系。如今漫长的战争终于结束,他们又能把时间花在文明国家应当关注的问题上,也就是说为下一场战争作准备。
地狱里的人高兴了,或者至少比先前高兴些。火焰又熊熊地燃烧起来,熟悉的折磨手段重新上阵,加诸基本无法感受到这些手段的灵体上。一众死人还对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令苦难变得比较易于忍受。他们清清楚楚、确信无疑地知道,事情绝对可能比现在更糟。
恶魔贵族也高兴。
他们站在魔镜周围,喝酒庆祝。时不时某魔会鼓起勇气,拍拍瓦瑟尼戈的后背。
镜子暗淡的图像上是两个正在攀爬的人影。一位公爵瞅着镜子问:“要放他们走吗,陛下?”
“哦,放了吧,”瓦瑟尼戈毫不在意,“你知道,让故事传开总是好的。以利于……以利于……好给所有人都醒醒神。”他看着杯里的美酒,默默地欢欣雀跃。
可是,可是在他那扭曲的心灵深处总有一个细小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越来越响亮,任何魔王都无法摆脱它的困扰:当心背后啊,暗箭来了……
你很难判断行李箱是不是高兴。到目前为止它已经对十四个恶魔发动了凶猛的进攻,还把其中三个困在了他们自己折磨灵魂的热油坑里。很快它就必须去追赶自己的主人,但眼下还不急。
其中一个恶魔拼命想抓住岸边,行李箱伸出脚去,重重地踏在他的手指上。
宇宙的造物主挺高兴。他做了个试验,把一片七个瓣的雪花塞进一场雪暴里,结果谁也没察觉。明天或许可以拿结晶的小个字母试试看。字母雪,没准儿能大获成功呢。
灵思风和艾瑞克也很高兴:
“我看见蓝天了!”艾瑞克道,“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出去会是哪儿?”
“随时,”灵思风道,“随地。”
他低头看看脚下宽阔的阶梯。这东西倒挺新颖,每级台阶都是由巨大的石头字母组成的。比方说他正要爬上去的这一级吧,它拼出来就是“我的本意是好的”。
下一级则是“我原本是好心”。
艾瑞克正站在“为了孩子们好”上。
“真古怪,不是吗?”他问,“谁会这么干?”
“多半是代表善意吧,”灵思风道,“这不是通向地狱的道路吗?而恶魔毕竟是传统主义者[21]。”
另外,它们当然邪恶得无可救药,但却并不总有那么坏。灵思风走下“我们雇员全部机会均等”,然后穿过一面在两人身后自动修复的墙壁,走进了人类世界。
他必须承认,事情还不算太糟。
总裁办公室又大又黑,阿斯特伏戈勒坐在一圈灯光底下,再次对着传声筒喊话。
“有人吗?”他喊道,“有人吗?”
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