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思风恍惚间也觉得他自己这边有大量啤酒想要逃跑。这是一场啤酒与啤酒的对话。
“俺都听见了,你哪儿来的?”大啤酒问。
“安卡-摩……”这当口上还有什么好撒谎的?
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来俺这儿就为了取笑俺们喝酒打架、说话有口音?”
灵思风体内的一部分啤酒开口:“不愁。”
大汉把灵思风拉近,脸贴脸。真是见所未见的大鼻头。
“你知不知道俺们的葡萄酒也顶顶好?霞多丽物美价廉,锈厕谷的赛美蓉酒体丰满、层次分明,口感清新,是美食家的上佳之选……你小子知道吗?”
“好哇,我要一扎霞多丽。”
“你搞笑呢?”
“没,我要搞尿——”
“把我的伙计放下。”一个声音说。
风狂站在门口,大家窸窸窣窣地往门外蹭。
“你也找揍啊,矬子?”大汉攥着拳头转向风狂,灵思风被扔在一旁。
“我不找揍。我进了酒吧,揍自然来找我。”风**出一把刀,“不关他的事,听见没?”
“你那也叫刀?”大汉抽出一把放在正常尺寸的手里可以称为剑的玩意儿,“这才叫刀呢!”
风狂看看大刀,把手伸到背后,抽回时带出一件东西。
“是吗?不愁。这个,叫十字弓。”
“这是一段原木。”瑞克雷正在检查造船委员会目前的工作成果。
“不只是原木——”院长辩解。
“哦,看出来了,你们还做了根桅杆,把庶务长的浴袍挂上去了。这就是原木,院长,一头有根,另一头的枝丫还没掰干净。你们还没挖空呢,它就是原木。”
“而且它能浮起来。”院长指出。
“我觉得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载浮载沉,”瑞克雷说,“而且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坐上去?”
“这是单人版。”院长解释道,“我们打算先测试一下,然后再把很多个捆在一起……”
“你是说筏子?”
“我想是吧。”院长很不情愿,他希望取个更带劲儿的名字,“显然这些工作需要时间。”
瑞克雷点了点头,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巫师们只用一天就重新概括了全人类也许花了数百年才完成的科学进展。照这样下去,到星期二没准儿就发明皮划子了呢。
“你们谁下水试试?”瑞克雷问。
“我们认为开发项目进展到这个环节,庶务长或许可以提供协助。”
“他要当志愿者?”
“我们确信他不会拒绝的。”
其实庶务长人在别处,正漫无目的地在甲虫飞舞的森林里欢快游**。
说庶务长精神状态不稳定,他自己大概会第一个承认。说他是个冲茶器他也会第一个承认。
但他只是看起来疯癫。他从小就对魔法没多大兴趣,却特别擅长玩数字,即便是幽冥大学也需要个会算账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丝不苟地算账是他的生存之道。他就这样度过了那段腥风血雨的日子,任凭外面的人用人命做着除法和减法。
那时候法术暗杀是巫师合法升级的优先途径,可他安然无恙,因为没人想当庶务长。
接着瑞克雷就当上了校长,为传统画上了休止符,一则因为此人杀不死,二则因为他是个古怪而独特的现代化改革家。高级巫师们都跟他处得不错,因为处不好就会被他吼。经过了幽冥大学校史上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能安心吃饭而不用找人试毒,每次起床不用先检查自己是否被变了形,这一切真是太好了。
但瑞克雷的到来对庶务长而言却是人间地狱。关于瑞克雷的一切都在反复刺激他的神经。如果把人比作食物,庶务长就是溏心蛋,瑞克雷则是厚重的板油布丁配大蒜汁。瑞克雷说话的嗓门顶得上旁人扯着嗓子吼,走路都是用跺的,处处可闻他的咆哮,弄丢了重要文件偏说从没收到,一无聊就用十字弓射墙,整个人透着一种挑衅似的乐观。瑞克雷从不生病,他认为别人生病是因为思想倦怠。并且他没有一点幽默感,又偏偏爱说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