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大陆5
帽檐上吊的软木塞全都不见了。
怀着紧张和不断滋长的恐惧,他抬头望向一直以为是上的方向。
上面还是石头,只是距离……上面的石头好远啊,或者说是下面的石头。软木塞们全都集体朝上垂着,或者说,朝下垂着。
白雪正站在石台的底面上,仿佛在欣赏风景。接着它又张开鼻孔,摇晃鬃毛。
它肯定会掉下去,它随时可能发现自己居然大头朝下,紧接着就要摔下去。马从这个高度落在地上就会变成一摊东西,我是给那一摊东西垫背的。
白雪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前进,沿着石台侧面的弧线走上去。
软木塞落回原位,打在灵思风脸上,所有树木总算都是绿的那头朝上啦!只不过这鬼地方树尖上都被烤得发灰。
灵思风眺望峡谷对面的骑手们。
“然!”他挥舞帽子,白雪又走起来,“我眼前晕得慌!”说着他就吐了。
“先生?”对面有人答话。
“啊?”
“吐得真猛啊!”
“就是!不愁!”
他在的那片地原来只是两道峡谷中间夹的一窄条,紧接着又是一上一下。白雪在悬崖边转个弯,顺着边缘走,灵思风松了口气。
“哎呀不要,求你了……”
一棵倒下的树在悬崖上搭了个桥。非常窄,但白雪脚下一点不慢地踩了上去。
独木桥颤颤巍巍,两头时有碎石滚落。白雪则小皮球似的弹弹跳跳地过了桥,刚到对面,身后的树就坠入峡谷。
“求你了……”
断崖终于结束,前方是松散碎石堆成的一长条山坡。白雪踏了上去,鼻孔大开,整个石坡都开始下滑。
灵思风看到马群在下面很深处的谷底跑过。
大石在他身边翻滚,白雪则踏着私人定制的山体滑坡继续向下。几块大石抄近路砸在谷底,刚好落在马群末尾。
灵思风已经对恐惧和颤抖麻木了,他看看峡谷尽头,死胡同,尽头又是断崖……
石块堆叠,形成横跨峡谷的石墙。最后一块落石就位,白雪近乎优雅地落在上面。它低头看着石圈里迷惑乱转的马群,张了张鼻孔。灵思风非常确定马不会窃笑,但这匹马此刻浑身都是窃窃的笑意[32]。
十分钟后骑手们赶了上来,野马几乎已被驯服。
他们看看野马,又看看灵思风。灵思风瘆人地笑了笑:“不愁。”
他缓缓地……没有跌落马背,因为腿依旧箍在马肚子上,身子则绕着马侧向旋转,直到脑袋轻轻落地。
“你这骑术绝了,伙计!”
“谁帮我把脚脖子解开?好像焊到一起了。”
几个骑手应声下马,费了些工夫才把他拆下来。
领头的后悔哥低头看着灵思风:“你那小马,开个价吧,伙计!”
“呃……三……三块?”灵思风迷迷糊糊地答道。
“啥?这么结实的小宝贝儿?至少值两百块!”
“我就剩三块了……”
“他怕是被石头砸脑袋了吧。”一个搀着灵思风的骑手说。
“我是说我要买你的马,先生,”后悔哥耐心地解释,“这么着吧,两百块,外加一袋吃食,然后就送你上路去……他要去哪儿来着,克兰西?”
“巴嘎铺。”灵思风嘀咕一声。
“那地方没啥好去的。除了老古板就是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