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行——箱箱是我的。我们走散了。”
内莉特整理着发型:“她们都不在乎头发,换顶假发就好了。啤酒当洗发香波是挺好用的,可还装在罐子里的时候可不是。”她又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得自己想办法回家了。”
“你住哪儿?”
说着,她重重地坐在行李箱上,哭了起来。
灵思风不确定要不要祭出“拍拍摸摸”安慰大法。如果这内莉特跟达琳一样,他搞不好要丢条胳膊。权衡再三,他献上一番自认为舒缓人心、无进攻性的叽里咕噜。
“我知道自己唱歌不在行,也不会跳舞,可是,乐蒂莎和达琳也一样啊。达琳每次唱《欢腾的女王》时,那声音尖厉得都能切面包。”即便沉浸在痛苦中,内莉特也不忘赶紧礼貌地加上解释,“她们都是好人没错啦,但所谓的演艺生涯肯定不只是被人扔啤酒罐、每天晚上都被赶出城吧?”
灵思风攒够了信心来个“摸摸”,至于“拍拍”暂时还不敢。
“我加入队伍只是因为诺琳要退出。”她抽泣着,“我和诺琳差不多高,乐蒂莎一时找不到别人,我又需要钱。她说,没问题的,只要别让人注意到我手这么小……”
“诺琳是?”
“我哥哥。我提醒过他的,参加冲浪锦标赛没问题,穿晚会长裙也可以,但两样放在一起就行不通啦。你知道滚一回珊瑚后起的皮疹有多厉害吗?第二天早上乐蒂莎就准备出发巡演,当时我觉得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诺琳……”灵思风陷入沉思,“这名字可不像是……”
“达琳就说你不懂。”内莉特凝视着不近不远的地方,“我哥哥大概在工厂干太久了吧,他太容易受环境影响。总之,我……”
“噢,我明白了,他是男扮女装吧?这个我懂,自古以来笑闹剧表演里就有,塞俩气球,戴一顶干草做的假发,讲几个荤段子。我念书时每逢圣猪节晚会,屁精卡特和姓裤子的那位就轮流……”
灵思风注意到内莉特在用那种悠长深远的目光打量他。
“告诉我,你去过很多地方吗?”她问。
“说出来你都不信啊。”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不得不承认,大多都是不友好的那种。”
“有些人……”内莉特停住了,“真的姓裤子?那是人名吗?”
“不算名字。他名叫罗纳德·裤子,每每有人听见他的名字就要问——”
“啊,就这样而已?”内莉特站起来擤擤鼻涕,“我跟她们说我到了庆典就脱团,她们可以谅解。唉……女扮女装不容易呀,我偏巧是个女的。换别人应该很容易看出来,既然是你我还是解释一句吧。箱箱,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行李箱走到胡同尽头开始踢墙,直到踢出一个尺寸可观的洞,折回来时它顺便在一个竟敢乱动的守卫身上赏了几脚。
“呃,我都叫它行李箱。”灵思风绝望地说。
墙对面是个黑房间,靠墙根的地方码着一堆堆布满蛛网的板条箱。
“啊,是老酿酒厂,其实该叫新酿酒厂。我们找扇门出去吧。”
“好想法。”灵思风打量着蛛网,“新酿酒厂?看着挺老的……”
内莉特握着一扇门晃了一阵:“锁着的。走,换一扇。我们建这座酿酒厂是为了替换河对岸的老厂,所以叫新酿酒厂。但酒厂不好用,啤酒总跑汽还是怎么着。他们都说新酒厂闹鬼,这事不是尽人皆知吗?然后我们就搬回原来的厂子了。我爸爸差点赔得倾家**产。”
“为什么?”
“因为酒厂是他的啊。他都要伤心死了,就传给了我。”内莉特又试试另一扇门,“他跟诺琳一直都合不来,因为你懂的,不,你明显不懂……但生意就毁啦。从前袋啤一直是最棒的。”
“卖掉不行吗?我是说卖地。”
“这儿?在这儿酿的啤酒五秒钟就跑汽,白送都没人要。”
灵思风瞄着那些大金属发酵罐:“说不定盖在什么宗教圣地上了吧,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在我家乡有个做鱼的餐厅就盖在……”[43]
内莉特又换了扇门,依旧徒劳无功:“大家都这么想。爸爸向所有本地部落打听了一圈,他们都说不是圣地,是邪地。有几个酋长还到监狱里去找首相说‘伙计,叫你的人把那地连根铲了,扛到世界边缘扔出去吧,不愁’。”
“为什么要去监狱?”
“我们把当选的政客都扔到监狱里。你们不这么干吗?”
“为什么?”
“省时间。”内莉特尝试的下一扇门也纹丝不动,“该死!窗户太高……”
大地震动,金属在黑暗中叮当作响,尘土在地上涌动,形成诡异的小波浪。
“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