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的球迷是……谁?”
“不用担心。我们可是城里最大的雇主啊,校长。”
“其实我觉得维第纳利才是最大的雇主,真想知道他都雇了些什么人。”瑞克雷叹道。
那黏乎乎的语气让瑞克雷感到不自在。他落回座位,确信事情正在往有趣的方向发展。那女仆脸没红,也没叫嚷。她没什么反应,只是谨慎地捡起掉落的茶具。
“我支持多莉姐妹队,先生。向来这样。”
“他们厉害吗?”
“最近成绩不太好,先生。”
“所以我说你要支持大学的队伍啊,我们很强的。”
“不可以,先生。球迷要支持自己的球队,先生。”
“可是你刚说他们不怎么行。”
“所以才需要球迷支持,先生。不然我就成墙头草了。”
“墙头草的意思是……”瑞克雷不解。
“就是局面好的时候跟着大声叫好,看见风向不对就跑去支持其他球队的人。这种人总是喊得特别响。”
“所以你一辈子都只支持同一支球队?”
“啊,想换队伍也可以啦,只要不投到死对头那边就没人在意。”格兰达瞧瞧巫师们困惑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比如眠山联队和重拳队是死对头,或者多莉姐妹队和黑井老伙计队,或者猪圈山肉工队和船锚街野猪队,明白吗?”
显然不明白。所以格兰达诲人不倦:“这些队伍互相敌视,从前就合不来,以后也一样。他们在赛场上碰头肯定是一场死斗,人人都来围观。要是让邻居看见我给黑井叫好,简直不知道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也太糟了!”主席惊道。
“抱歉,小姐。”庞德问,“可你说的这些队伍都离得不远啊,为什么邻居还要互相仇恨?”
“这个好解释,”希克尸博士插话,“距离产生美,平时见不着面就想不起对方的坏处。有点什么毛病的邻居可天天在你眼前晃悠。”
“这么偏激的话也只有死后沟通师才说得出来吧。”主席不以为然。
“或者现实主义者也行。”瑞克雷微笑,“多莉姐妹和黑井可离得不近啊,小姐。”
格兰达耸耸肩:“是啊,反正向来就这样,没有为什么,我就知道这么多。”
“好吧。谢谢……怎么称呼?”
“格兰达。”
“看来我们不懂的事儿还多着呢。”
“是的,先生,你们什么也不懂。”格兰达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巫师们一阵困惑地**起来:刚才发生的事一定是幻觉。女仆批评巫师,好比餐车学会了马叫。
没等其他人开口,瑞克雷抢先拍案。
“说得好啊,小姐。”瑞克雷的笑声让格兰达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相信刚才那句评判是发自肺腑的,因为它似乎没经过脑子。”
“对不起,那位先生说想听我的意见。”
“嗯,这句发自脑子,说得好。那么还请不吝赐教吧,格兰达小姐。”
“先生,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要踢球,踢就是了,为什么要改规则?”
“足球运动已经落后于时代太多啦,格兰达小姐。”
“你们也落后——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这么说吧。巫师自古以来就是巫师,从来没变过,不是吗?刚才你说让乐师谱个新曲,那样不合适。喝彩怎么喊,得让挤大堆的人来定,这是自然而然的,就好像凭空掉下来的。球场卖的馅饼确实不好吃,可是当你跟大家一起挤大堆,下着雨,雨水把你浇了个透,鞋也漏水,这时你咬上一口馅饼,肥油顺着袖子淌,先生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真的。那感觉真说不准,有点像小孩子过圣猪节,那感觉买不来的,先生。说不清,道不明,摸不着,抓不住。对不起,我语无伦次了,先生们,总之就是这样。你们也有过同感吧,难道你们没跟爸爸去看过比赛吗?”
瑞克雷发现桌边的理事会成员无不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巫师们大多是和祖辈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体形宽大、久经风霜、脾气暴躁。但是……雨水打湿了廉价外套,总会带着些尘土的气息。父亲,或者祖父,把你扛在肩头。你凌驾于所有那些便宜帽子和头巾之上,感受着来自挤大堆的暖意,望着人头攒动,灵魂随着人群的**一同脉动。这时一块儿馅饼被递了上来,如果时运不济,也许只有半块儿,或者手头特别拮据时只有一把油腻腻的豆子,而你每次只舍得吃一颗,细水长流……反之,若是年成景气,你也许能得到一份大餐——一整根不用和别人分享的热狗,或是一碗肉杂烩,金黄的油脂在表面凝珠,底层的脆骨可以在回家路上慢慢嚼。杂烩用的是好肉,堪比众神享用的圣莲,哪舍得拿来喂狗?那雨、那喝彩、那挤大堆中绽放的热情……
校长眨眨眼,七十年岁月弹指而过,时间却似乎并未移动一分一秒。“呃,真形象啊。”他恢复了仪态,“观点有趣,陈述得当。然而我们要承担责任,毕竟这里原本只有几个小村,在我校建成后才发展为城市。我们担心再有像昨天一样的街头斗殴。听说有人因为站错队就被打死了呢。这种事情,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先生,所以你是要关闭刺客行会吗?”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包括格兰达自己。她脑子里唯一的理性念头就是:“傻子行会的那份工作还招人吗?他们钱给得不多,但至少品评馅饼的时候挺识货。”
等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发现校长正在仰头望天,手指咚咚地敲着桌子。“太不谨慎了,”格兰达暗自懊悔,“别跟大人物顶嘴。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他们可记着呢。”
“第一,刺客虽然致命,却大多在相互谋害,绝不胡乱伤害凡人性命。只有权势滔天、需要自保的人物才有必要害怕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