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会‘又’的,纳特先生。”
格兰达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她的错觉,他们所在之地似乎已不再是融蜡缸。
一条走廊在纳特面前展开。锁链、衣服、肉体、思想……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那书柜沿着走廊向他缓缓飘来,书柜正面装着玻璃门,磨成斜角的玻璃边缘反射着光芒。他抬起手,利爪穿破木头和玻璃,仿佛切开空气。柜子里有一层只放了一本书。书脊上印着银字标题,封面被铁链紧锁。这次开锁比之前要容易得多。纳特屈腿落座,空中立即生出椅子撑住他的身体。他开始读了,书的标题叫《兽人》。
尖叫声,不是来自纳特,而是来自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管道里掉出一个穿黑长袍、瘦骨嶙峋的女人。可能是女巫吧,格兰达想。那女人落在石地砖上四处望着,神态像猫。
不,更像是鸟,忽停忽动。
黑衣女人开口号叫:“嗷呜!嗷呜!危险!危险!小心!小心!”她扑向沙发,却被崔沃挡住。
“愚蠢!兽人会吃了你们!”
最后这句是二重唱。管道里又溜出另一个黑衣女人,大披风(或者翅膀)随风舞动。两个女人各朝一面,盘旋着找机会凑近沙发。
“别害怕啊啊啊啊,”其中一个说,“我们是朋友,来保护你们。”
格兰达惊得发抖。她勉力站起,抱着胳膊给自己壮胆:“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竟然从天而降对人吼叫?还掉毛,恶心死了。这是——这是做饭的地方隔壁,要讲卫生!”
“是的,快滚!”崔沃帮腔。
“对,拿出个态度给她们看看。”格兰达小声说,“这几个字儿你想了半天吧?”
“你们不明白。”那东西的脸当真古怪,就像有谁用女人的脸当坯子捏了个鸟头,“你们有危险啦!嗷呜!”
“因为你俩?”格兰达问。
“因为兽人,”鸟女号叫,“嗷呜!”
纳特的灵魂坐在敞开的书架前,翻动书页。他感到身边似乎有人,抬起头看到了女爵。
“为什么你告诉我不要打开这本书呢,女爵?”
“因为我想让你阅读这本书。”女爵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必须靠自己发现真相。所有人都要靠自己发现真相。”
“如果真相很残酷呢?”
“那也应该知道答案,纳特。”
“答案就是,无论是否残酷,真相就是真相。”
“然后呢?”女爵的口吻像是在点化自己得意门生的导师。
“然后真相就可以被改变。”纳特说。
“纳特先生是妖精。”崔沃反驳。
“你说是就是吧。”鸟女说。一张鸟脸说出人话,显得分外不和谐。
“我放声大叫就会引来很多人!”格兰达威胁道。
“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能做什么?格兰达想,他们能围成一圈打听“怎么了怎么了”,然后重新问一遍我们提过的问题。一个鸟女试图接近沙发,格兰达立即挪过去挡住她。
“兽人会杀人。”第三个声音说。又一只鸟女从天而降,几乎和格兰达脸贴脸。她能闻到鸟女呼吸里带有腐肉的气息。
“纳特先生是好人,从没伤过人。”格兰达不服气。
“没伤过不该伤的人。”崔沃连忙纠正。
“可现在兽人知道自己是兽人了。”三只鸟女前后试探,像跳着丑陋的舞蹈。
“我觉着你们不能碰我俩。说真格的,我觉着你们不行。”崔沃突然坐在纳特身边,还把格兰达也拉来坐下,“我觉着你们有规矩。”
鸟女们突然停止了动作,像三尊石像,不知怎的显得比刚才更吓人了。
“小心她们的手。”格兰达小声提醒,“我看见她们的鸟手了。”
“爪。”
“你说啥呢?”
“那叫爪,能抓猎物。好多人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