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算上,我相信三千班恩到五千班恩足矣。”纳特停了停,“开个小玩笑,安迪。我知道你爱说笑。我也可以用一只手顺着你的喉咙伸进去把胃掏出来。”
“来呀。”安迪勉强说。
体育场中的群氓嗅到了血腥味儿。毕竟自古以来在河马街举行过的可远不止赛马而已,今天球场上溅洒的些许鲜血在千百年来积累的尸山血海面前不值一提。血让群氓兴奋,他们站了起来,欢呼和呐喊一声高似一声:兽人!兽人!兽人!
纳特面无表情地征询前院长的意见:“请各位回避好吗?接下来的场面也许不大好看。”
“别闹了!”崔沃劝阻,“不行!”
“那样的话,只让女士们回避呢?”
“不走。”格兰达回绝。
“那裁判先生,请至少借我扩音器一用。恐怕杉克先生目前心智不太清醒,如果能找几位强壮的球员把他按住就再好不过了。”
前院长无言地递过大喇叭。“兽人!兽人!”在雷动的呼声中,纳特离开自己的圈子,直等到观众们的呼声因力竭而停止。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举起喇叭:“先生们。我是兽人不假,一生都是兽人。今天有机会上场比赛并见到你们,是我的荣幸。我知道在座的某些人对城里出现了兽人很有意见。”他等了一会儿又说:“我要求私下解决这一恩怨,希望大家谅解。”
观众席上有几处发出嬉笑和嘲讽,然而格兰达感到群氓正在命令自己安静。鸦雀无声的赛场上,大喇叭落地的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纳特撸起袖子,压低声音,诱使所有人侧耳聆听。
“哪位有种,就请过来吧。”
先是震惊,然后是错愕造成的沉寂。每颗头颅都转向自己的邻座,询问着:“我没听错吧?”看台高处响起掌声,起先稀稀落落,接着逐渐加快,终于到了观众情绪的转折点,不鼓掌才显得像异类,停止掌声也不可想象。不到一分钟,掌声已经形成一场暴风骤雨。
纳特流着热泪面向队友们。“我有价值吗?”他问格兰达。
格兰达冲了过去,抱住纳特:“你一直都有价值。”
“那么等比赛结束,你我还有事要做。”
“比赛早就结束啦。”
“不,裁判不吹响哨子就没结束,大家都知道的。”
“哎呀,他说得对呀。”瑞克雷恍然大悟,“院长,吹呀,使劲吹!”
厚脸皮大学的亨利校长决定对那声“院长”既往不咎。他把巨大的哨子凑到唇边,深吸气,猛然吹响。纹袍巫师埃文斯的怒吼最后一次响起:“男孩子洗澡不许打打闹闹!”
观众们纷纷冲下看台,践踏着已经封圣的球场草坪。霍盖特先生情绪低落,瑞克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能与你交换球衣是我的荣幸。”他摘下巫师帽丢在地上,脱下球衣,露出毛发繁盛的胸膛,像是胸前盘了两只睡狮。作为还礼的联合队球衣有点紧,但眼下这并不重要。正如安迪的预言,幽冥学术队果真被观众抬了出去(除了维特矮夫人,她太能反抗),威风八面地在城里游街。这是一次凯旋,无论胜败,结局总是凯旋[42]。
你以为故事
到这儿就结束了?
幽冥大学的巫师们都是欢庆的行家,佩佩和莎恩夫人[43]对此大加赞赏。然而生意就是生意,他们挂念的是朱丽叶。“到处都没见到她的影子。”夫人说。
“我刚才好像看见两个她。”微醺的佩佩说,“这帮人日子过得不错呀,我头回见到这么大的奶酪拼盘。为这个打光棍儿也值了。”
“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另外,亲爱的,你注意到那边有个非常高大的巫师正盯着你看吗?”
“那是本戈郤马卡罗纳教授。你觉得他……”夫人没有说完。
“毫无疑问,亲爱的。他腿伤了,可别的地方没事儿。”
夫人再次试图从人群中寻找朱丽叶闪亮的身影:“希望没人对我们的小模特动手动脚。”
“怎么可能呢?她都让仰慕者围扎实了。”
“还是有可能的。”
此时朱丽叶和崔沃正坐在黑黝黝的夜厨里。“我跟你走。”崔沃说,“去了再找工作。”
“你得留下踢球啊。知道他们喝醉了都说啥吗?说大卫郤莱克利是你爹。”
“就是我爹没错啊。”
“是没错。可以前他们都说你是大卫郤莱克利的儿子。”
“那就踢踢球吧。下次可没机会用铁罐占便宜喽。”
他们亲吻。
此时此刻,他们该做的只有亲吻。
然而……
格兰达和纳特也想找个僻静的角落,黑一点更好。格兰达从口袋里翻出两张戏票,那是希克尸博士为了通过业余小剧场在全世界散布黑暗和绝望而偷偷放进去的。多莉姐妹剧团出品,剧作家赫维尔的《阴差阳错》。他俩手牵着手默默观看,感受命运的暗潮将他们彼此推近。散场后,他们边在城中漫步边讨论剧情,小心避开醉酒后快乐歌唱的球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