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纳特问,过了一会儿补充一句,“我是说剧。”
“我不觉得有多浪漫啊。”格兰达发表意见,“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傻。”
“这是五十年来公认最伟大的浪漫主义戏剧呢。”
“是吗?可这剧想要说什么?首先吧,就算是古时候,热努阿人难道不会摸脉吗?一点急救常识都没有?就算用面镜子凑到鼻子底下也能看出真死假死啊,何况人身上既能摸脉又不伤风化的地方有好几个呢。”
“我想那是因为他俩都没想着自己吧。”
“我看是啥也没想。他俩明显也没把对方当人看。稍有点常识,他俩也不至于死。都是胡编的,跟小说一样。我觉得有常识的人都不能那样。”
纳特捏了捏格兰达的手:“有时候你讲话好像女爵。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啥?”
“我该去见见创造我的人了。”
安迪郤杉克摇摇晃晃地走在暗巷里。他本人就是暗巷里最凶恶的恶棍,因此自觉无须防备。事实证明他的自我认知有误。
“谁?”安迪转身,下意识地在衣服里掏新买的短剑。
另一道刀锋比他更快。银光闪过两次,一只脚精准地蹬上他的小腿,把他放倒在地。“我呀!我就是圆满的大结局,我是好心的仙子。别怕,你没瞎,把眼睛里的血抹掉就能看见了。你有福了,人都说脸上有疤喝酒不花钱,虽然我觉着你从来也没付过酒钱。”
攻击者冷漠地倚着墙。
“我为什么要收拾你呢,杉克先生,因为我是王八蛋啊,我是浑球儿狗杂种。他们是好人,不跟你计较。可你知道吗,世界就需要有我这样的人,一报还一报?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当年还没有你呢。折磨人、欺凌人、偷东西。对,偷窃。偷人家的自尊,偷平静的日子。纳特先生呢,他是个兽人,我听说他能把人说得改过自新。我心想那有啥用,就算他真能,可按我的算法,旧账还是没平啊。所以我觉得应该让佩佩跟你打个招呼。要是再让我碰见一次,就让你死无全尸。这次为了表示我还有点善心,就给你留点东西擦擦伤口吧。”
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安迪四下摸索的手旁。
安迪血涕横流。他听见脚步声远去,赶紧捡起那东西擦擦眼睛里的血,打算站起来报仇。
被他按着在脸上擦的是半个柠檬。
你以为故事
到这儿就结束了?
两人在一张豪华大餐桌上用餐时经常坐在离得较远的两端。此习惯极为愚蠢,非但用餐者听不清对方说话,传菜也变得更加困难。可连维第纳利大人和玛格洛塔女爵也未能免俗。
幸而二人饭量都极小,无须传菜。
“你的秘书似乎和我的图书管理员相处得不错啊。”女爵说。
“是啊,他们正在比较环形装订器呢,壮纳发明了一种新款式。”
“世界需要形形色色的人,至少要有一个人热衷于环形装订器吧。”女爵放下酒杯,望着门口。
“你有些紧张啊。在思考他什么时候出现吗?”
“他今天很累了,也很成功。你说他去看业余小剧场表演了?”
“正是,和那位很直接、很会做馅饼的女士一起。”
“他知道我就在这里,还跟厨子一起去看戏?”
维第纳利唇边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容:“不是普通厨子,是厨师里的天才。”
“必须承认,我觉得有点意外。”
“没有伤心吗?也许还有点嫉妒?”
“海夫拉克,你过分了!”
“否则你还指望怎样呢?想必你也意识到了,他的胜利就是你的胜利。”
“跟你讲过吗?我还见过几个。”过了半晌,玛格洛塔说。
“兽人吗?”
“对。真糟透了。人们都说妖精糟糕,确实他们会因为宗教而留着自己的鼻涕舍不得扔,好吧,关于妖精的几乎一切传言都并非虚构,但至少他们做事讲逻辑。”
“伊戈其实是用人类制造的兽人,你知道吗?”
维第纳利端着酒杯来到餐桌另一边,拿起胡椒罐:“不知道。可听你讲了我觉得合情合理。妖精远不如人类残暴啊。”
“而且兽人一无所有。没有文化、没有传奇、没有历史,纳特可以为他们补完。”
“纳特是与兽人完全相反的倒影。你给他加了一副无与伦比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