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的骨节像一串串畸变的核桃,从皱缩的皮膜下凸出来,手肘、膝盖处的骨骼也明显膨大、变形,感觉是常年承受巨大压力或进行某种异于常人的活动磨砺出来的。
而最令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它的头。
正如张美苓反复强调的那样,整个头颅,从额头到下颌,一片漆黑。
那不是沾了污垢的黑,是炭黑。
是一块经年累月烟熏火燎后的老木头的那种炭黑,黑得很纯粹。
在这张漆黑的面孔上,五官的轮廓都因此变得模糊不清,眼睛、鼻子、嘴巴只剩下些许凹陷或凸起的阴影,很难辨认原本的样貌。
我越盯着看,心里越发怵。
“脑袋发黑,就是这么个发黑法?像被熏黑了。”
张美苓这时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说,“很奇怪,对吧?”
“确实,”我点头,“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死亡该有的样子。”
“所以我用了镇七关,”张美苓盯着那颗黑漆漆的头颅,“头七没过的时候,只是发灰,有点黑印子。后来装棺下葬,我最后看了一眼,也没黑成这样,看来是在棺材里这一年,又慢慢变黑了。要是不管,我估计还会继续黑下去。”
卫诺默默戴上随身带的手套,直接探手进去,先是摸了摸那颗漆黑头颅的顶部、侧面,然后双手小心地托住尸体的肩膀和髋部,稍一用力,将它整个侧翻过来,让背部朝上。
寿衣背部同样皱巴巴的。
卫诺的手指顺着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向下仔细按压、摸索,摸索到大概胸椎中段的位置时,她的手停了下来,在那里反复按压了几下。
“背上有道疤,有个开口。”
“不可能!”张美苓立刻反驳,“下葬前我亲自检查过!虽然这坟修得敷衍,但该看的绝不会漏掉!绝对没有任何伤口!”
秦安也好奇地戴上手套,凑过去,手指按向卫诺刚才指示的位置。
她摸索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真有……手感很明显,像裙子后背没拉好的开口,边缘有点硬,而且口子很小,但里面是空的。”
张美苓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她也顾不上太多,匆匆戴上手套,亲自探手进去验证。
她的手指在那块区域反复按压、触摸,然后嘴唇动了动,“……咦?”
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坟地,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响。
明明是大白天下午,可这风刮在身上,我莫名打了个寒颤,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种说不清的凉。
秦安搓了搓胳膊,呼出一口气,“估计是出汗了,这风一吹,可不就凉飕飕的么。”
她语气轻松,“咱们干这种事,这种时候千万要讲科学,别自己吓自己。”
讲科学是没错,但眼前这又是镇七关又是黑脑袋、背上还莫名多出道疤的女尸,还有那滑不溜秋的猴子生,哪样看起来是科学能马上解释清楚的?
我点点头,“嗯,有道理。不过这道疤……我总觉得,和猴子生脱不了干系。”
我心里打定主意,等明天有空,得在村里转转,想办法找剩下的那几个老人探探口风,或者暗中观察观察,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美苓的话,现在得打个大折扣来听。
张美苓在一旁,喃喃道,“我大姐从巫溪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这猴子生,还有我大姐身上这些怪事,原因恐怕都在巫溪那个地方。”
卫诺没参与我们的讨论,她收回了手,脱掉手套,指了指我们带来的一个黑色裹尸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打包一件旧衣服,“这带回去放着。”
她暂时也想不明白脑袋为什么会黑成这样,但显然认为带回住处慢慢检查,比在这荒郊野地里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