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管家和猴子女佣
1898年—密西西比州,史密兹。
“最好是件好事,曼格姆,我汗流得像下雨一样。”帕克斯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在晒伤的脖子上抹了一把汗。
曼格姆微微一笑。“我想你不会失望的。我们快到了。”
两个人继续安静地沿着泥路前进。很快,他们走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路堤前,没几步曼格姆就跳了上去。他的伙伴气喘吁吁地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抓牢植被以获得支撑。
路堤顶上可以俯瞰一片广阔的棉花田,棉花田在路堤另一边延伸了几英亩。热浪在植被上方的空气中闪着微光。
帕克斯调匀呼吸之后,曼格姆向这个景象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我们到了。我向你展示—农业的未来!”
帕克斯左看右看,困惑地眨着眼睛。“你就带我来看这个?这里除了一块棉花田什么也没有。”
“并不是只有棉花,我的朋友。看得更仔细点。”曼格姆指向农田。帕克斯沿着曼格姆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观察一排排整齐的棉花,它们在正午的太阳下呈现出鲜艳的绿色。他正要耸肩表示不屑,却突然从眼角瞥到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的身影,大概两英尺高,从一株棉花丛下冲了出来。他转过头去看,随后看到了另一个棕色身影,接着又是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曼格姆咧开嘴笑了。“猴子!”他宣布,“这块田里的棉花由一群受训的猴子来采摘。”
帕克斯看着曼格姆,好像他疯了一样。
“去年我从一名纽约驯兽员那里得到了二十只猴子,”曼格姆解释道,“花了好几周时间训练它们摘棉花,它们非常喜欢做这事。”
帕克斯凝视着下面的田地,他现在可以看到窜来窜去的猴子了,每一只肩膀上都背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它们在植株间有活力地移动着,摘下棉花,放进它们的袋子里。
帕克斯摇着头。“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这种事会成真的。这有的可赚吗?”
“绝对有的可赚。猴子做和人等量的工作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成本。而且,它们更小心,会把棉花摘得更干净。不论晴天下雨它们都可以干活,在那些你用加州所有金子也没法让人出去干活的日子!我跟你说,我相信猴子是惠特尼发明轧棉机之后对棉花种植者来说最大的发现。”
西非一些部落的古老传说讲到,黑猩猩和大猩猩有说话的能力,但是在人的面前把它隐藏了起来,害怕人类知道了,会让它们工作。数百年前,当第一批遭遇猿猴的欧洲人听到这些传说时,他们试图消除这些灵长类动物的恐惧。“说话,然后我会给你洗礼!”波利尼亚克的红衣主教在18世纪早期法国的皇家花园里,对玻璃笼子里关着的一只红毛猩猩这样假意承诺道。红毛猩猩并没有上钩。
当然,这些猿猴的恐惧完全是合理的。随着20世纪的临近,灵长类动物在欧洲和美洲大量出现,人类打的算盘也开始显现出来。企业家开始策划方案,想象征用猿猴做劳动力将会有利可图。
猴子摘棉花
1899年,最早的一项利用猴子劳动力的计划在美国的媒体上得到了详细报道。这是一篇古怪的报道,讲述了训练猴子在棉花田中做农业工人的尝试。摘棉花是一项缓慢而开销很大的工作—直到时间进入到20世纪,发明家才找到一种方法把整个过程机械化—因此用可能更廉价、动作又更快的猴子劳动力取代人类工人的点子显然很有吸引力。这份报道源自一封印在《棉花种植者期刊》上的信件。这是一份不错的行业出版物。信件来自一名未署名的记者,声称密西西比富有的种植者W。W。曼格姆在植物学家塞缪尔·米尔斯·特雷西的帮助下,成功地训练了一群学名为“寻常的斯帕格塔利斯”的猴子在他的田里工作。这位记者写道:
场面极为壮观,观看这样的景致对我的心脏特别有好处。一行行的满是猴子,每一只脖子上挂着一个棉花袋子,安静地摘着棉花,没有任何忙乱。当它们的袋子满了,它们会跑到一行的末尾,站在那里的人会把袋里的棉花倒进一个筐里,然后它们会快速返回田里继续工作。猴子实际看起来很享受摘棉花的工作。
从21世纪的眼光来看,人们很容易就会把这篇报道当作一桩闹剧。毕竟,这种叫“寻常的斯帕格塔利斯”的猴子并不存在。然而,19世纪的读者却相当认真地看待此事,尽管他们承认这种说法很不寻常。关于曼格姆的传言一路传到了新西兰,在那里《布鲁斯先驱报》指出,“要不是带有名字、日期、地点和详情,排除了欺骗的可能性,这会很难令人相信。”曼格姆和特雷西两人都是著名的人物,他们两人都未曾公开否认这一报道。所以或许他们俩确实在密西西比开展了某种猿猴劳动力的实验。尽管1902年《纽约时报》报道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在休假时走访曼格姆的种植园时,并没有提及任何猴子劳动者。如果它们真的存在,对它们忽略不提会非常奇怪。
因此,几乎可以肯定,这篇报道是一个恶作剧。但即便如此,它为展现当时人们的态度提供了一个窗口。首先,很多人认为猴子工人是个很好的主意;第二,灵长类动物劳动力的主意,生根于一个最近才结束了人类奴隶制的地区,这并非巧合。对于过去的奴隶主来说,这个主意有着诱人的逻辑。奴隶现在获得了自由,但也许他们的位置可以由一种近似人类的物种填补,它们工作起来更有力量,而且更容易控制。
有头脑的猴子
随着20世纪的到来,科学家开展了第一批针对灵长类动物智能的研究,他们的报告被报纸大肆传播,煽动起了人们心中的希望,认为教猿猴服务于人类或许是个相对简单的过程。例如,自诩为“猿猴语言学家”的理查德·加纳(我们此前刚谈到过他)的工作的新消息频频从非洲传来,他宣称自己学习猴子语言和教它们人类语言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而在美国,1909年10月9日,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莱特纳·威特默教授开展了一项对猿猴智能的测试,得到了广泛的报道。他的实验对象是一只名叫彼得的做杂耍表演的黑猩猩,它的英国主人约瑟夫和芭芭拉·麦卡德尔宣传它是一只“有头脑的猴子”。当然,严谨地说彼得并不是一只猴子,但这个绰号还是就这样传了下来。
在一次观众爆满的欧美巡回演出中,彼得以它的表演震撼了现场观众。它表演抽烟,像一位绅士那样小口喝茶,围绕舞台滑旱冰和骑自行车,身体大幅度地倾斜。在看过表演,被深深打动之后,威特默向麦卡德尔要求把彼得带到他的实验室,让他用科学的方法测试它的能力。
威特默把测试安排在了一个大报告厅中,有超过一百名学者参加,包括心理学家埃德温·特迈尔、数学家乔治·费希尔,以及神经学家西摩·兰德勒姆。尽管汇集了如此令人肃然起敬的观众,彼得一大驾光临,就把整个现场的格调拉低了,它穿着黑布裤子,马甲套着燕尾服,头戴丝绸的帽子,脚踏旱冰鞋冲进了房间,然后围绕着大厅疯狂地滑行,身后紧跟着它尖叫不止的主人。
彼得一被逮住,现场就恢复了秩序,测试开始了。彼得动手完成了一系列挑战。它点燃了一根烟,将珠子用线穿起来,用锤子敲了一根钉子,然后将一根螺丝钉拧进了一块板子。接着是语言技能的测试。“说妈妈!”芭芭拉·麦卡德尔给它下命令,费了好大的劲哄它。彼得一直焦虑地攥着双手,但是最后它大声地咕哝道:“每……每……”
那一天的**在最后的书写测试中到来。威特默拿起一支粉笔走向一块黑板。“彼得,我想让你做这件事。”他写下字母“W”时这样说。彼得没有注意,所以威特默重复了一遍命令:“现在看这里,这是我想让你做的事。”然后又沿着刚才的字母“W”描了一遍。这回彼得注意到了威特默的动作,它听话地拿起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斜斜的“W”。人群发出了惊叹声,紧接着是热情的鼓掌声。杂耍表演是一回事儿,但写下一个字母完全是另一回事儿。这暗示着一种非常不同的,非常像人类的,类似智能的东西。
威特默向媒体讲出了彼得所做的意味着什么。“如果这只黑猩猩可以学会写一个字母,”他说,“它就可以学会在黑板上写其他字母。我相信如果要求它把特定的字母连成词,然后把这个词代表的物体展示给它看,它可以将词与物体联系在一起。”媒体热情地做出了回应。《奥克兰论坛报》宣布:“猴子可以学会拼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