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游客想去寻找宝石。”
寻找宝石就是去搜索珍贵的矿物。
“他们找到了什么?”我问。
“哦,很多——金子、钻石、蓝宝石。这儿曾是个很大的矿区。”
“可你们关于大屠杀什么也没有。”
“恐怕没有。”她似乎真的很遗憾,“我告诉你谁能帮你,《提倡者》的波莱特·史密斯。”
“那是当地的报纸。”同事补充道。
“她知道大屠杀所有的事儿。她为学院做了些研究。”
我谢了她们,去找《提倡者》。宾伽罗是个有趣的古怪小镇。它小小的,半死不活,在一条哪儿也不通往的路上,可它不仅有观光服务处,还有自己的报纸。在《提倡者》办公室,我被告知波莱特·史密斯出去了,可以一个小时内再来瞧瞧。微微有点儿不知所措,我走进了一家咖啡馆,要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心不在焉地消磨时间,直到一位快四十岁、微微气喘的红发女人,突然滑进了我对面的椅子里。
“我听说你在找我。”她说。
我笑了笑:“消息在这儿传得挺快。”
她讽刺地翻了翻眼皮:“小地方。”
波莱特·史密斯有些紧张,但偶尔会闪现突然的、消除敌意的微笑,像个中止符,接着又立刻沉迷于她即将告诉我的、更强有力的事实中去。
“我小时候,从未学到和大屠杀有关的东西。”她说,“我们知道它发生过——你晓得,很长一段时间以前,有些原住民在溪边被杀害了,有些白人因此被绞死,就这些而已。这些在学校没被教过。我们学校没有,你晓得,组织来这儿郊游或什么的。”那微笑来了又走。
“大家会谈论它吗?”
“不。从不。”
我问她到底发生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在麦尔溪Station的什么地方。”(“Station”在澳大利亚指农场或牧场)“现在那都是私人财产了,他们对侵入者不是很友好。那有点儿像一种爱好农场,属于一个悉尼商人。他,或许可以说,对历史的关联不太感兴趣。”
“那么从未有过任何考古上的挖掘之类的?这儿没有学者四处打听?”
“没有,没有那种兴趣。无论如何,我不觉得他们会知道从哪儿下手。那是块大地产。”
“没有任何纪念物?”
“哦,没有。”
“那不奇怪吗?”
“不特别。”
“但难道你不希望政府建立点什么东西?”
她考虑了一会儿。“呃,你必须明白麦尔溪没什么特别。原住民在哪儿都被屠杀。麦尔溪大屠杀之前三个月,两百个原住民在靠近墨利的沃特卢溪被杀。”墨利在西面大约六十英里处。“没人因此受到惩罚。他们甚至没想过要为此惩罚任何人。”
“那我都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没理由你应当知道。大多数人闻所未闻。麦尔溪的不同之处在于白人为此受到了惩罚。它没让他们停止屠杀原住民,只是更谨慎。你知道,之后他们不在酒馆里夸耀了。”她又露出一个忽隐忽现的笑容,“你想想会觉得有点讽刺。让麦尔溪著名的不是对黑人做了什么,而是白人被怎样了。无论如何,如果你造了纪念碑,那在这个国家你简直动都不能动了。”
她恍惚地呆看了一会儿我的笔记本,然后突然说:“我必须回去工作了。”她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恐怕我没帮上什么忙。”
“不,你帮了不少。”我说,接着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这儿还有原住民吗?”
“哦,没有。他们从这儿离开已经很久了。”
我付了午餐钱,回到车上。在出镇的路上,我又在桥边停下,散了会儿步,走上一条杂草丛生,通向部分牧场地产的小路。可那没什么可看的,我又有点怕高草地里的蛇。因此我回到车上,再次沿着我的路线,穿越灰尘弥漫的平原,朝大分水岭遥远的蓝色山坡驶去。
去冲浪者天堂,要回到太平洋高速路,向北再开一百英里。冲浪者天堂正好在昆士兰的边界上,我等不及要踏进那个有趣而反复无常的州。在一个州少而大的国家,每到一个新州都是件大事。我没准备走这么远,至少不会越过边界。
如果你看多了有关澳大利亚的非虚构类作品,你会发现一个问题,几乎每一本书,在对这个国家近四十年,或更久一些的描述中,都有一段轶事,说明昆士兰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在《澳洲怪事》中,珍妮·麦肯齐讲述了一个故事:20世纪50年代,一位美国客人住在一所偏远的昆士兰酒店里,晚餐时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盘冷肉和土豆。他悄悄地失望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食物,羞怯地问询,是否能再来一点沙拉。
“女招待惊讶地看着他,”麦肯齐小姐写道,“轻蔑地转向其他客人,说道:‘这浑蛋以为在过圣诞节呢。’”
这儿有一个我读到过两次的故事。有个旅客(一个版本说是法国人,另一个说是英国人)雨季时住在昆士兰的一座酒店里。雨季是澳大利亚北部生活的一个特色。旅客到房间之后,发现水淹了三四英尺深,他吓坏了。等和前台报告时,主人厌恶而不耐烦地看着他,说:“呃,床是干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