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西方日常生活观察笔记系列(全五册) > 第十三章(第3页)

第十三章(第3页)

所有这些故事都有一定的共同点。总的来说,它们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总的来说,它们涉及一位偏远酒店里的外国游客。总的来说,他们都被真实呈现,而且总让昆士兰人显得像浑蛋。大多数故事在暗示昆士兰人很疯狂,而证据大多朝那个方向指证。在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里,整个州在约翰·博克-皮特森的统治之下,他是个古怪的右翼州长,曾认真考虑过用小型原子弹炸掉大堡礁的一部分,好弄出船舶的航道。最近它又出名了,作为一名叫保琳·汉森的政客的活动场所。她最早是一个炸鱼和薯条店的老板娘,组建了一个右翼的反移民党派,叫“一国党”,在大多数狂热的追随者发现汉森小姐明显有点儿,怎么说呢,脑残之前,一国党取得了一阵突出的成功。她写了一本书,里面提议原住民同类相食,并且制作了一盘有趣偏执的录像,录像是这样开始的:“澳大利亚的同仁们,如果你现在看见我,说明我已经被谋杀了。”她的活动场所在布里斯班的奥克斯莱郊县,给了某个天才以灵感,称它为“奥克斯莱蠢蛋”。简言之,昆士兰有与众不同的名声。我等不及地要去那儿。

1933年,昆士兰州的艾尔司敦,是个不重要的海边偏远小村庄,有一片极好的海滩,几座单薄的农舍,一个流行却微微俗艳的酒店,一两家商店。小镇的父辈们有了个非常不错的主意。意识到没有人会旅行几百英里,拜访一个叫艾尔司敦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旅行过几百英里,拜访一个叫艾尔司敦的地方),他们决定给这个地方起一个更活泼的名字,根据某些新颖又欢快的东西。向四周一看,他们的目光凝聚在了一家当地的酒店那儿。它叫作冲浪者天堂(这项运动刚开始在澳大利亚流行)。这名字听上去挺好听。他们决定试一试,看会怎么样。小镇从未追忆过这段往事。

今天冲浪者天堂很有名,与之邻近的度假社区——布若得沙滩、库兰滨、土坤、季拉、比林嘠——在昆士兰之外少有人知。这并不重要,因为它们都联合为一个不雅观的蔓生体,从昆士兰与新南威尔士的边界延伸出三十英里,几乎快到了布里斯班。整个被称为黄金海岸。这里是澳大利亚的佛罗里达。

还没到那儿,你就能看见它——闪烁的玻璃水泥大楼,从大海边升起,沿着海岸蜿蜒至远处朦胧的消失点。当珍妮·麦肯齐在1959年时经过这儿,这些耀眼之处一点儿也不存在。冲浪者天堂依然是个低调、低矮、老派的地方。1962年,它有了第一座高楼。一两年之后又有了一座,接着又是一座。到60年代末,半打十到十二层的大楼尴尬地、有点儿不自然地矗立在海岸前线。然后在70年代初期,来了一股发展的狂潮。曾经只是些四分之一英亩的沙地皮,各自有一座火柴盒的海滩小屋,今天伫立着颇具王者风范的酒店,带阳台的公寓大楼、圆顶的赌场、翠绿的高尔夫球场、水上乐园、游乐场、迷你高尔夫球场、购物中心及所有其他。有秘密的声音告诉你,这之中的大多数,建造所需的费用来自于那些可疑的家族。昆士兰之外的人会告诉你金色海岸充满了讨厌的人群——澳大利亚的毒品巨头、日本混混、中国香港三合会华而不实的关键人物。你便相信,这不是个撞上奔驰后可与人争论的地方。

在澳大利亚你能遇见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会告诉你:“哦,你必须去瞧瞧金色海岸。它糟极了。”

“真的吗?”你好奇地问,“怎么个糟法?”

“具体不知道。我自己从未去过。呃,很明显。它就像——你看过《穆利尔的婚礼》吗?”

“没有。”

“呃,它像那样,就像那样。毫无疑问。”

因此在各个层面,我都想瞧一瞧金色海岸,可几乎每一点都让人失望。首先,它一点儿也不俗气。它不过是另一座巨大的、非个人的、供给充足的国际度假胜地。我可以是在马尔贝拉[35],或埃拉特[36],或近二十五年间发展起来的任何地方。酒店大多数是大的国际品牌——万豪、雷迪森、美爵——以及无懈可击的惊人标准。我在一条支路上停了车,走着去海滨区。途中我经过的商店都意外地豪华——普拉达、爱马仕、拉夫·劳伦。全都好极了。只是没什么趣味。我不需要旅行八千英里去看拉夫·劳伦的浴巾。

海滩却极其壮丽——宽阔,干净,阳光充沛,带着懒样样的、大小可控的海浪,从一片蓝得让人痛苦的明媚大海翻滚而来。空气中充满了咸味,富含臭氧的快乐尖叫,孩子们的欢呼,一种大家都很愉快的气氛。我在板凳上坐下来,看大家享受着时光。我在哪儿读过,对于爱玩的人们,金色海岸的沙滩其实相当靠不住。碰巧,溺水事件在最近的新闻里常有发生。澳大利亚媒体报道海滩的不幸事件,如同美国的报纸报道暴风雪和飓风——像某种季节性活动,涉及许多比较统计学的内容。据报纸上说,今年已经有了三十四起溺水事件,比大多数年份都要多,而夏天一半还没过。这其中的大多数要怪游客不知如何读懂水里的裂缝,或卷入其中以后,不知如何保持镇定,但许多都是因为行为疯狂。《悉尼早报》提到了一例在北阿沃卡海滩的事儿,一名五十二岁的男子严厉地让人们小心,不要在特定的区域游泳,接着自己游了进去,淹死了。我正在汽车旅馆里收拾行李的那个早上,停下来看一位冲浪者天堂的救生员,接受一个早餐电视节目的采访。他说之前的那个星期自己救了一百个人,包括一个他救了两次的人。

“两次?”采访者问。

救生员因这中间的荒谬,笑了笑:“是啊。”

“什么,你救了他,他回到水里,然后你还得再救他一次?”

那个笑容更加厉害:“是啊。”

我在水面上扫了一遍,找被困的游泳者。我无法想象一个救生员如何在所有这些上百个快乐的、嬉戏的身体中,发现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可他们确实能做到。澳大利亚救生员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在三十四个人淹死的同一时期,超过六千人被救了——至少,是个值得称赞的比例。

最后我停下来喝了杯咖啡,在商业区转了转,可冲浪者天堂主要是一系列商店,卖些大差不差的东西——涂彩的回力镖,迪吉里杜管[37],可爱的考拉和袋鼠玩具,明信片,纪念册,一排又一排的T恤衫。在其中的一家商店里,我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个袋鼠在冲浪;然后问了接待我的年轻女士,是否知道最初的冲浪者天堂酒店在哪儿。

“哦,我不知道。”她说,看上去很内疚,仿佛忘了一个别人托付给她的秘密。“我来这儿没多久。”她补充道。

我点头表示没关系,问她是哪儿来的。

“ACT。”看我脑筋直转却没结果,她补充道,“澳大利亚首都领地(AustralianCapitalTerritory),堪培拉。”

当然。“那么哪个好一点儿,”我问,“堪培拉还是冲浪者天堂?”

“哦,冲浪者胜出一英里。”

我抬起一只眉毛:“它有这么好?”

“哦,不。”她强调道,惊奇于我居然误解了她,“堪培拉那么糟而已。”

我笑着看她一本正经。

她深信地点了点头:“我估计如果为事情给你带来的快感排名——你懂的——堪培拉会排在胳膊折了之下。”

我笑了,她也笑了。“呃,断了一只胳膊,至少你知道它会好。”她用澳大利亚年轻人中抑扬顿挫的流行语调,将所有的陈述句变成疑问句。这让年长的澳大利亚人疯狂,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有时它挺可爱,比如现在,迷人的性感。

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走过来,确保我们没过于愉快。“我能帮助您吗?”她用一种古怪的口音,仿佛用很大的热情钻研过一本叫《发声法自学》的书。她的脑袋也抬成一种古怪的角度,微微后倾,仿佛害怕自己的眼球会掉出来。

“我在找最初的冲浪者天堂酒店。”

“啊,前些年被拆了。”她闪过一丝满足的微笑——恰好让我想起了威廉·F。巴克利[38],我不敢肯定那不是威廉·F。巴克利——尽管这微笑表明它被拆了她很高兴,还是仅仅因为可以传达出让人沮丧的消息,我也说不上。她在我的旅行指南上指出了它原先的位置。

我谢了她们俩,紧握着方向图找到了那个著名的、如今已无法复原、再也找不到的冲浪者天堂酒店。今天这个地方被一个叫天堂中心的综合购物中心给占了,为了和现代度假村搭调,它非常难看,里面满是标价过高的垃圾。

我在阿德莱德参考过的冲浪者天堂的书里,一张20世纪40年代末的照片展现了一座破旧不堪的可爱酒店——看上去这地方在建造时,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有个带酒吧的平台,上面坐了许多人,沐浴在阳光中,畅饮酒精,在那儿看上去快乐得不行。我绕着街区走了一整圈,然后站在斜对面的角落,瞪着它看了很久,无法想象它从前的模样,就像无法从麦尔溪如今平静的样子中,想象当年的屠杀。因此我回到车上,向镇外开去,穿过斑驳的阳光、大酒店及茂盛棕榈树投下的阴影。在小镇的尽头,我上了太平洋高速路,一路向南。

要开去悉尼,还有很长一段路。此刻我的旅程告一段落。可我肯定还要回来。我离玩遍这个地方还差得远呢。

[1] 澳大利亚东南部海岸,从阿德莱德经墨尔本到悉尼及昆士兰州南部地区,其形状酷似澳大利亚土著用作武器或狩猎用具的回力镖。

[2] TerraAustralisInita,拉丁语,意思是“未知的南方大陆”。公元2世纪,托勒密在他编制的地图上勾绘了一块很大的大陆,并以此命名;在16世纪欧洲绘制的地图上,人们也常会发现这块不存在的大陆,这也成为澳大利亚洲洲名的由来。

[3] 据记载,身处当地的沃特金·坦奇上校记下了数字,登陆的人里面,有犯人751名和水兵211名,另有25名在途中死亡。休斯在《致命的海岸》中将登陆的犯人定为696人,死亡人数为48人,他并没有指明水兵的数目。我在《国家地理》中的一篇文章中读到说犯人有755个;企鹅出版社的《简明历史》中则说犯人有529人。我还能再往下举出不少例子。——作者原注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