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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茶垄（第1页）

清晨五点半，尖锐的哨声就刺破了清溪沟的宁静，也刺穿了沈溯微混乱的梦境。

她在硬板床上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通铺上其他女知青己经窸窸窣窣地起床，麻利地叠被、洗漱。

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潮气和劣质牙膏的味道。窗外天色还是青灰色的，只在天边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沈溯微全身酸痛，尤其是腰和肩膀，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昨天收拾东西、铺床，加上惊吓和紧张，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她挣扎着坐起来，薄薄的被子滑落，清晨的寒意立刻让她打了个哆嗦。

“新来的，沈溯微是吧？快起了，一刻钟后食堂开饭晚了可没吃的。”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皮肤微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知青一边麻利地绑着裤脚，一边对她说，语气还算友善，“我叫李红英，比你早来半年。以后一个屋有啥事说。”

“谢谢李姐。”沈溯微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叠被子。那厚重的棉被在她手里不听使唤，叠出来的“豆腐块”歪歪扭扭，软塌塌的，跟旁边李红英那棱角分明的被子形成惨烈对比。

李红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多练几次就好了。赶紧的，洗漱去。”

沈溯微脸一热，赶紧端着昨晚用掉瓷的脸盆去屋外公用的水槽边。

水是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也激得她一个激灵。

镜子是一块裂了缝的碎镜片，映出她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淡青的脸。她匆匆用手沾水抿了抿的头发，用自带的雪花膏胡乱抹了脸，就算完事。

食堂是间更大的土坯房，里面摆着几条长桌和长凳。己经有不少知青和早起干活的社员在排队打饭。

早饭是糙米粥、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粥很稀，窝头粗糙拉嗓子。沈溯微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但肚子确实饿了，而且她知道，这可能是今天上午唯一的热食。

她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依然能感觉到一些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这身虽然昨天弄脏了但依然看得出料子不同的衣服，她过于白皙的皮肤，还有吃饭时那不自觉的、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秀气模样，都让她像个异类。

就在她艰难地吞咽着窝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碗，从打饭窗口那边走过来。

是陈望。

他换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但干净许多的蓝色工装，袖子依旧挽到手肘。

头发有些湿，像是刚用冷水冲过，几缕黑发不驯地搭在额前。他走到离她不远不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窝头两三口就下去半个，喝粥也没什么声音。

他全程没有看她这边，仿佛她不存在。

沈溯微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她赶紧低下头，逼着自己把剩下的窝头吃完。

饭后，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由生产队长分配今天的任务。

沈溯微被分到了“妇女队”，跟着李红英和其他几个女社员、女知青一起去后山茶园采摘春茶。

听说这是相对“轻省”的活了，但她看着李红英递过来的那个硕大的竹背篓和尖顶斗笠，还是眼前一黑。

“戴上挡太阳，也防虫。背篓用来装茶叶，采满了送到那边茶棚过秤。”李红英简单交代，又递给她一双粗布手套，“手嫩，戴上这个，不然茶叶梗子和毛刺够你受的。”

沈溯微感激地接过，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背上背篓，戴上斗笠。

斗笠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不太习惯。手套也粗糙，磨得皮肤不舒服。

队伍出发了，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路越来越陡，沈溯微很快就气喘吁吁，背篓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斗笠也歪了。

她咬牙坚持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爬到一片开阔的茶园，满眼都是整齐的、绿油油的茶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香。

还没来得及欣赏，队长就开始讲解采摘标准——“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手法要轻，不能掐伤嫩芽……

沈溯微听得云里雾里，看着别人手指翻飞，熟练地采下一片片嫩芽放入篓中，自己却笨手笨脚，不是采到老的茶叶，就是连枝带叶扯下来，效率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