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微是在一阵细密的鸟鸣和清冽的晨风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草木灰烬气息,和一股独属于陈望的、混杂了机油与干净皂角的清冽味道。
身上盖着的旧工装外套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余热,将她裹得很严实。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机修棚简陋的木梁屋顶,几缕天光从缝隙漏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炉火己灭,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棚屋里异常安静,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雨后的溪流声和鸟鸣。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蜷缩在炉边那张旧草席上,身上盖着陈望的外套,而陈望……
她侧过头,看到陈望和衣靠坐在门口那张旧木桌旁,头微微后仰,抵着墙壁,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他疲惫却依旧英挺的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那本没看完的旧书。
他就这么守了一夜,睡在了离门最近、也是最冷最硬的地方。
沈溯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软。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盖着的外套拿开,想站起来,却觉得浑身一阵酸软无力,头也有些昏沉,喉咙干得发紧。
糟糕,还是着凉了,这具身体终究是娇气了些。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脚踩在地上,还是有些虚浮。她想去灶台边找点水喝。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陈望低沉沙哑的声音:“醒了?”
沈溯微动作一顿,回过头。陈望己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显然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熟。
“嗯。”沈溯微点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鼻音,“我……想喝点水。”
陈望立刻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晨风的凉意。
他几步走到灶台边,拿起炉子上温着的小铁锅——里面居然还温着半锅水。
他倒了一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才端过来递给她。
“温的,正好。”他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怎么这么红?”
沈溯微接过碗,小口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她放下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可能有点着凉了,没事。”
陈望没说话,首接上前一步,抬手,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带着清晨的凉意,但手背的温度却比她的额头要低。对比之下,沈溯微额头的热度更加明显。
陈望的脸色沉了沉,收回手,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发烧了,我去找卫生员。”
“不用,陈望哥,我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沈溯微连忙说,不想大张旗鼓。
陈望却没理会她的拒绝,己经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目光严厉:“待在这儿,别出去吹风。炉子边暖和,回去躺着。”
说完,他拉开门,清晨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他闪身出去,又仔细地将门虚掩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陈望好感度+1,当前98。】小七的声音在沈溯微重新裹着外套、听话地坐回炉边时响起,【他着急了呢。这关心都快溢出来了。】
沈溯微没应声,只是捧着微温的粗瓷碗,看着门口的方向。
心跳因为刚才他手背的触碰和此刻的担忧有些失序。发烧带来的晕眩感,似乎也因为这清晰的、被他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而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陈望带着卫生员匆匆走了进来。
卫生员是个五十多岁、面色黝黑、话不多的老赤脚医生,看了看沈溯微的情况,又问了问,点点头:“受了寒,有点发热。问题不大,喝点草药发发汗,好好休息两天就行。这几天别沾凉水,别吹风。”
他拿出几包用草纸包着的、黑乎乎的草药,交给陈望,交代了煎服的方法,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棚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望二话不说,开始生火,架锅,按照卫生员说的方法煎药。
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苦涩的草药味很快弥漫开来。
沈溯微裹着外套,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