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下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来的念头,这对简直癫公癫婆。
就在这满院诡谲的寂静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孩童清脆的嚷嚷声,打破了这暧昧又荒唐的氛围。
“娘,舅舅和姑姑又打架了吗?他们会不会打坏对方呀?”
是萧邺臣的声音,软糯的调子裹着几分孩童的担忧,听得人心里发暖。
紧接着,便是月怡带着几分急惶的声音:“慢点跑,当心摔着!你舅舅和姑姑姑那性子,指不定又闹成什么样子,但愿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大门被推开,月怡领着萧浩瑞和萧邺臣,快步踏进了庭院。
月怡身着一袭湖蓝色素纱裙,门带起一阵微风,裙摆被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而被她拽着胳膊的,正是太子萧浩瑞。
这位太子殿下,生得面如冠玉,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穿在身上,本该是气度雍容,偏偏他腰间玉带还是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也懒得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一股与太子身份格格不入的散漫。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手腕被月怡攥得生疼,忍不住皱着眉嘟囔:“哎呀,你慢点儿,别扯坏了我的袖子。不就是他俩又吵起来了吗,多大点事儿,横竖也打不出人命……”他本来是想趁着影初不在的空档偷偷溜出去的,谁知道被月怡发现,上来就是两嘴巴子,然后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过来了。正抱怨着,他抬眼望去,看到庭院里的场景不由得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放空的眸子,难得地泛起了波澜。
“萧浩瑞!”月怡猛地回头瞪他一眼,声音压低却带着十足的力道,“那是你妹妹!你当哥哥的,能不能上点心?前几日他们闹得那样凶,月府都来人了,你倒好,天天念叨着要出家,要不是我打你两巴掌,你是不是真要剃了头去当和尚?”话没说完,她见萧浩瑞不理自己,也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化作了满满的错愕。
六岁的萧邺臣,穿着一身小锦绣袍,他挣开月怡的手,噔噔噔跑到最前面,小短腿刚迈上廊下的台阶,便看清了廊下相拥相吻的两人,不由得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庭院里的丫鬟仆妇们,听到动静,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这……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月怡最先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萧邺臣的眼睛:“小孩子不许看。。。”
萧邺臣被捂住眼睛,不解地晃了晃脑袋,软糯地问道:“娘,为什么不许看呀?舅舅和姑姑在做什么呀?他们不是在打架吗?”
月怡的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这等情景,只能含糊地应着:“他们……他们没打架,在说悄悄话呢。”
“说悄悄话需要抱在一起吗?”萧邺臣打破砂锅问到底,小脑袋里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月怡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萧浩瑞,示意他管管儿子。
萧浩瑞却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廊下那对相拥的人看,磕cp磕疯了。
月怡无奈,只好拽着萧浩瑞的袖子,又抱起还在追问的萧邺臣,脚步匆匆地往院外退:“走走走,咱们先回去,别在这儿碍着人家的眼。”
毕竟,这小俩口好不容易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可别被他们这一茬人给搅和了。
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的桂花,香气弥漫。廊下的两人,终于在这阵脚步声里,缓缓分开。
萧芮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不敢去看月恒的眼睛,只低着头,指尖绞着宫装的裙摆。月恒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方才被压下去的烦躁,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海棠风里
四月的风携着柳絮纷扬,落满养心殿的雕花窗棂,阶下的西府海棠开得秾丽,粉白的花瓣簌簌坠在青石板上,碾作一缕淡香。
萧念缓步踏入殿中时,萧然正临窗而立,龙袍的广袖垂落,被风拂起一角,露出腕间系着的赤金流苏,流苏坠着颗羊脂玉珠,是当年她亲手为他系上的。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身,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唇角弯起的弧度,和从前无数次姐弟闲聊时别无二致。
“阿姐怎么回来了?”他声音轻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描金食盒上,笑意却未达眼底。
萧念将食盒搁在案几上,指尖拂过盒面精致的缠枝莲纹,动作慢条斯理似是在把玩一件珍器。“这些日子总惦记着你,宫里膳房新琢磨出的杏仁酪糕,想着你爱吃这个,便给你带了些。”她抬眸,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浅浅,“阿弟,吃点?”
食盒被掀开的刹那,一股甜腻的香气漫开,混着杏仁的清苦,萦绕在鼻尖。玉白色的糕点被雕琢成海棠模样,点缀着细碎的金箔,看着便赏心悦目。
萧然的目光落在那糕点上,眸光微沉,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藏在广袖里的手,骨节泛白。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轻轻摇头:“谢谢阿姐,但是我刚吃过还不饿。”
话落,殿内的风似乎停了一瞬,连窗外飘飞的柳絮,都像是凝滞在了半空。空气里的甜香,忽然变得有些呛人。萧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手拿起一块海棠糕,指尖捻着金箔,灯光下,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透着淡淡的玉色。“阿弟不吃,是怕姐姐给你下毒?”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像是一把匕首,轻飘飘地掷过来,落在两人之间,溅起冰冷的锋芒。萧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抬眸,对上萧念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着笑意,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像极了当年她肃清朝野时,落在百官身上的眼神。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不敢,我怎么敢怀疑阿姐呢?”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