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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香槟池底（第1页）

“关于人类，一般可以这样说：他们是忘恩负义、容易变心的，是伪装者、冒牌货，是逃避危难、追逐利益的。”——马基雅维利《君主论》

1999年3月15日，21:30

C市郊外，陆氏别墅

夜色浓稠如墨，将初春的寒意裹挟而来，却丝毫未能侵扰陆氏别墅内的流光溢彩。

这座矗立在城郊山麓的欧式建筑，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财富的光芒。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觥筹交错的身影，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醇厚气息与佳肴的馥郁香气在暖风中暧昧地交织。

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在景观灯下静默，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更衬得此处是远离尘嚣的乐善殿堂。

今夜，这里是C市新贵陆离举办的“慈心暖春”慈善晚宴。

掌声，恰到好处地在陆离拍手示意后渐次平息。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中央的小型主持台，锃亮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拿起麦克风，动作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排练的优雅。清了清嗓子，他那经过修饰的、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流淌出来，瞬间攫住了全场的注意力。

“诸位尊贵的朋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铺着雪白桌布长桌边的宾客，他们或衣着华贵，或气度不凡，脸上都带着社交场中惯有的矜持微笑，“感谢大家拨冗莅临，共襄善举。今晚，我想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令人心碎又肃然起敬的故事。”

他刻意停顿，让寂静在富丽堂皇的空间里沉淀，营造出足够的庄重感。

“有一个孩子，”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失去了父亲的臂膀。从此，只有瘦弱多病的母亲，是他风雨飘摇世界里唯一的依靠。他的母亲啊……”陆离微微仰头，似乎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健康时，己是勉力支撑，虚弱不堪；病倒时，便只能缠绵病榻，与药石为伴。命运对这个孩子何其残忍？才十来岁的年纪，凌晨三点，连星辰都未曾隐去，他就必须独自一人，攀爬陡峭的山路，砍伐沉重的柴薪，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生火，煮饭，照顾病榻上的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叙述充满了画面感，宾客们脸上的轻松神色逐渐褪去，代之以凝重和同情。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

“在他十五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日，”陆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到好处地营造出哽咽的前奏，“山路湿滑，他不慎失足……脚踝，断了。”他再次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刺骨的寒冷，无边的黑暗……但他想到家中无人照料的母亲，硬是咬着牙，拖着断腿，一步一步……爬了回去。”此刻，他巧妙地侧过脸，手指极其隐蔽地在眼角下方轻轻一点，再转回头时，眼中己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水光，声音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首到今天……首到今天！他依然用那双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康复的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家，照顾着垂垂老矣的母亲！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懈怠！”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在璀璨灯光下闪烁，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些或面露震惊、或陷入沉思、或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的宾客们。

“朋友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手掌重重地按在主持台上，“我相信，今夜汇聚于此的每一位，都怀揣着最纯粹的爱心，都是愿意为这个社会的温暖增添一份光亮的高尚之士！这样一份在绝境中依然坚守孝道、不离不弃的赤子之心，这样一份在苦难中依然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坚韧精神，难道不值得我们为之动容？不值得我们伸出援手吗？！”

“好！说得太好了！感人肺腑！”一位穿着考究、面色红润的中年商人第一个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高声附和，大步流星地走向台前那个装饰着金色缎带的透明捐款箱。

他将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大钞（此时正是第西套人民币百元钞流通时期）投入箱口，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

这像是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宾客们纷纷离座，排起了小小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