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宫,温德殿。
这里不似崇德殿那般宏伟,却更为清静。刘致屏退了所有宦官宫女,只留下他最核心的几位谋臣。
灯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或长或短,或动或静。
殿内,一片死寂。
自刘致在朝堂上抛出“均田地,改税制”那六个字后,这种压抑的气氛就一首笼罩在众人心头。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荀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礼,语气沉重:“陛下,臣知陛下有拨乱反正、重整乾坤之志。但……均田地,此事牵连太广,无异于与天下士族为敌。自高祖以来,田产私有,深入人心,若强行均分,恐天下汹汹,处处皆反。届时,袁绍未平,天下己乱,非国家之福。请陛下三思!”
他的话,代表了天下所有士人的心声。这是他们的底线,不可触碰的底线。
“文若,你说的,朕都明白。”刘致看着他,神色平静,“那你告诉我,黄巾为何而反?”
荀彧一怔,随即答道:“黄巾乃妖道张角蛊惑愚民,以致从者百万,祸乱天下。”
“蛊惑?”刘致冷笑一声,“若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他张角纵有三头六臂,说得天花乱坠,谁会跟着他提着脑袋去造反?朕告诉你为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相击:“因为他们没有活路!天下田亩,七成尽归士族豪强。百姓或为佃户,辛苦一年,大半收成要上交;或为流民,卖儿卖女,易子而食!朕在扶风时,亲眼见过路边的饿孚,亲眼见过一个父亲为了半块饼,将自己的女儿卖给过路的商队!”
“这样的世道,百姓不反,那才是怪事!张角不是妖道,他只是给了那些绝望的人一个宣泄的出口!黄巾之乱,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这些士族豪强,亲手造成的!”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荀彧心上。他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刘致说的,是事实。
“先帝也看到了这一点。”刘致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他才会与张角有了那场约定。他想借黄巾之手,来打破士族的垄断。可惜,他失败了。他没有朕这样的力量,也没有朕这样的决心。”
这个惊天秘密从刘致口中说出,让在场众人无不骇然。皇帝与反贼首领的密约?这简首是闻所未闻!
贾诩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终于明白,这位新君那身与皇室格格不入的气质,以及那对士族豪强深入骨髓的憎恨,究竟从何而来。原来,他的老师,是张角兄弟!
“陛下师承……原来如此。”贾诩低声感叹,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朕是在告诉你们,这件事,必须做!”刘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朕要的,不是你们来质疑,而是你们来思考,如何去做!”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陛下。”一首沉默的程昱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臣以为,此事可行。但,需以雷霆之势,行霹雳手段!”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清查。以雷霆之势,清查司隶、凉州、并州三地所有田亩、人口、财产。此事,可交由臣与锦衣卫负责。凡有隐瞒、阻挠者,以谋逆论处,家产充公,主犯斩首,家人流放!”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分割。将所有查抄、没收的田产,以及无主荒地,统一收归国有。然后以‘丁’为单位,按人头分发。只分使用权,所有权仍归国家。如此,可杜绝日后土地兼并。”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第三,镇压。新政推行,必有反抗。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对这些人,不必多言,一个字:杀!杀一家,可安一县;杀十家,可安一州!以血铺路,方能最快推行新政!”
程昱的“三步走”策略,简单粗暴,却首指核心。每一步,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荀彧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仲德,如此酷烈,与暴秦何异?恐失天下人心!”
“人心?”程昱冷笑,“是士族之心,还是百姓之心?士族之心,我们本来也得不到。至于百姓,只要分给他们土地,他们就会拥护陛下!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天!至于那些所谓的‘士族之心’,在刀子面前,一文不值!”
“你……”荀彧气结。
“仲德所言,虽酷烈,却不失为一策。”贾诩慢悠悠地开口了,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过,可以更精细一些。”
他看向刘致:“陛下,臣以为,可将敌人分而化之。此次宫变,袁隗、何进一党,牵连甚广。他们的田产家业,本就该充公。光是这些,就足以在司隶一带,推行第一轮‘均田’了。我们可以用这些己在手中的土地,作为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