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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第十一章

春节将至,民国三年的北京城年味十足、热闹非凡,正如民间一首流行歌谣所唱:“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推糜谷,二十六去吊肉,二十七宰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首,三十晚上守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满街都是急匆匆采购年货的人,其中不乏穷家“送财神”吆喝讨钱的孩子。石景山、门头沟一带运煤的驼户,原本六匹一把、八匹一把的骆驼进城前后距离太长,造成节前交通拥挤,民国政府规定进城的骆驼三匹一把。百姓尚且如此,商家的忙碌可想而知。美菱这几天里里外外忙活,她虽然在丈夫的丝绸批发商行不担任任何职务,但人们知道批发行是美菱的财产,知道在重大的经营决策上、在化解商务纠纷和维持重要客户关系等方面美菱说了算。夫君陈象贤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但遇事处置的灵敏度和坚定性总比妻子慢半步,久而久之对妻子产生依赖。年关这几天,美菱风风火火地来回奔走,没明没黑地打点礼行,一天两晌地吃酒赴宴,她把上海妇人的服饰合体、发音精巧、表达含蓄与北京主妇衣着大气、出声霸气、出手豪气巧妙结合,把江浙女人的雅致与北京妇人的世故融为一体,大都市的商业生活造就了美菱成为人见人爱、左右逢源的女当家。她认为世事经营大于商业经营,世事经营会带来商机。生意场上维持人际关系有时要假戏真做、有时则真戏巧做,有时机敏风趣反诘、有时则心有灵犀开怀大笑。更何况她还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广济和”绒线铺需要日常料理打点。维持众多的人际关系、苦于应酬的美菱也有心烦气恼的时候,偶尔会在僻静处独自痛哭一场,哭罢擦净眼泪会觉得心里好受许多。有时则会陷入长久的沉思中:老天太不公平,硬把女人带进了男人统治的社会,有几个西太后?书上讲的都是投江的歌妓、竖牌坊的烈女、哭断长城的农妇、相夫教子的老妪。有些女子好强性硬,成了家中说一不二的掌柜的,还不是要让公婆夫子吃好穿暖?女人的权力就是容颜美貌、办事机灵、说话温柔巧妙,我有这样的财富,为什么不放开手脚去努力做好呢?何况这种权力和付出又不像男人家管理社会,处处暗藏杀机,要顶得住巨大的压力和风险。于是破思虑为笑颜,重新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美菱把刘五交给他的约十三万两白银钱存放在一家当铺,腊月二十九日晚,她特意在四川会馆宴请了这家当铺的实际掌门人、一位四川籍的前清宫内裘公公。裘公公八十高龄,个头不高,依然保持着中年男子的身段,光顶头盖下红光满面,看不到一颗老年斑痣,显得健康精神。裘老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把左手放到美菱细嫩的手背上一边抚摸一边说:“你这个女人家好奇怪,手头上有几家商号,钱多得往外流油,你从哪里搞了这许多私房钱放在当钱铺生利?还不叫我给外人讲,是不是起了啥子花花心?想趁年轻风流快活?”美菱哈哈放声大笑,顺势将手抽出故作低头捂口羞涩神态,顺口回答说:

“徐娘半老的凉黄花菜,还有谁要啊!”

“没人要我要!整天看着俏美人心里好快活哟。就怕我要不起。”

“哪里要不起,裘大爷要十个小姑娘都养得起!像我这一大把年纪,裘大爷莫要折煞我。如果真的裘老爷想见我,今后每月请您来四川会馆海吃一顿。”

在商言商,像这种不伤身劳神的应酬,说话用不着沉思,举止用不着熟虑,却维系了必不可少的人际关系,至少保证了刘五这笔资金的安全。

说到当铺,美菱就会想起刘五。刘五近年来放在铺子里的钱生利不少,她想为刘五在北京买所宅院,不久前去信征询意见,但迟迟不见回音。想到刘五还会情不自禁地勾起对女儿一莉的挂念,什么时候让他们父女相认?女儿长大后如何对她讲起自己的身世?刘五还认识一莉胸前的玉佩吗?象贤过些年会不会对女儿的长相提出疑问?十几年商海博弈,偶尔闲暇也会思考生意之外的生活问题,但毕竟不是青春少女时靠幻想描绘现实生活,她对生活的理解和关注点有多个方面:小鸟可依的女儿,忠诚不移的丈夫,多情的朋友和热情的客户,此外还有不能不时时挂念的刘五。都市文明教给美菱这样成功女人提得起放得下、临危不惊的处事本领,只要进入世事经营状态,天大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至于一莉姑娘长大后的模样像谁?女大十八变,容易混淆视听。不像男孩像舅舅,脸部线条简单容易做出比较。一莉父女相聚确是缠绕美菱心间的一件大事、难事,这固然有人间亲情的困扰,主要还是局势发展前途末卜。在北京这样一座启蒙开悟式的中国“高等学府”里,听到朝廷更迭、衙门换旗、仕途升迁、旧鬼新怨的事儿太多了,美菱打算再等一等、看一看,看看刘五有没有照料女儿这份福分。

1913年春节前夕,刘五公馆张灯结彩,迎娶二房太太何秋姑。秋姑年方二十,是前朝关中书院一位教授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通书画,善词律,长相端庄,待人接物知书达理。身材显得高大粗壮一些,特别是身上引人注目的是**肥臀,媒人杨守道先生说有这样体魄的女人多子多福,刘五没有多想便表示同意。太太秋香如今全身心地投入到“南威社”的管理和演出事务当中,她也不敢对这门亲事说个“不”字,至今没有生育已经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顺水推舟却能确立自己在刘公馆大奶奶的地位,她用秦腔花旦念白的声调一板一眼地对刘五说:“刘氏家族命强性硬,夫君福如东海。前一段日子为了国家大事日夜操劳,总顾不上家,如今好了,天下太平了,娶了何家秋姑多了一个帮手,庆喜我俩名字中竟是同一个‘秋’字,老爷常说长安城的颜色属于秋色,有成熟男人的沧桑感,比江南水色更有男儿英雄本色,日后我与妹妹终日陪伴左右,不信两个秋色结不出好果子!盼老爷寿比南山,盼刘氏家族子孙满堂。”说得刘五心花怒放,拉起秋香小手轻轻拍打,乐呵呵地说:“你当大奶奶是啥?是领头下驹子的母马,你得领头给刘家多生男娃!”娶妻生子是刘五婚姻观的应取之意,是眼下幸福人生最紧迫的事项。

何秋姑之父是个极重礼数的旧派人物,虽说秋姑是他最小的女儿,却是他苦心等待了四个光头小子之后才获得的一块碧玉,自然疼爱有加。至于女儿出嫁刘五为小,族人面前虽有些尴尬,世人眼里却不失一件美满姻缘,“男怕走错门,女怕嫁错人”一类附龙攀凤的观念古来有之,年龄、辈分不在话下。对秋姑的婚事,其父不提彩礼,不谈嫁妆,不问婚宴,只要求刘五按汉唐以来关中形成的仪俗办理。

刘五与秋姑的婚姻是秋后由杨守道“帮忙”确定的,姑娘家的父母亲也没有按照当地习俗来刘府“认门”,就算完成了“订婚”,并确定腊月完婚。在十月初刘五收到秋姑送来的一块手帕,手帕是一块一尺见方滚动花边的白丝绸巾,上面用红丝线绣有一首诗:

白绸汗巾蚕桑缫,

红丝绒线为君描。

钢针刺破女指藕,

两滴血印一心绕。

再看丝巾一角,有两粒成心形叠加的血印,行伍道中使惯性子的刘五从没有玩过此等深沉高雅的情调,心中不觉暗暗喜悦,更引起思想上对未来岳父大人关于按“汉唐以来关中仪俗完婚”要求的重视。与媒人杨守道提起此事,杨老先指着手帕对刘五说:“将军有幸娶得一才女伺候左右,老朽都快插不上嘴了,要失业了!将军自辛亥革命以来,咱兄弟二人同舟共济,起义救国,西征为民,放生洪门。现在局势渐渐平静,知诗书懂经史日后比刀枪有用,守道老矣!恐日后难与将军像过去一样经常聚谈,如今有位才女在身边,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刘五淡淡地说:“女人嘛,说到底生个男娃才算好事,才能确立在家族和男人心中的地位。至于解散哥老会众家兄弟是不是放生,还得再看一看。兄弟们人穷家穷没文化,社会又容不下他们,我是出于无奈啊!老兄不知,城里有些兄弟一时职业没着落,年关过不去。我叫一文从秦丰银号借钱周济了一些人家,可长时间也不是个办法。你老先把手头急事放一下,看秋姑她爸这老汉说的‘汉唐以来的关中仪俗’都有些啥?把老汉糊弄住,把婚事办了,再说下一步全省军政大事该如何办。”

杨老先生用了两天时间翻阅典籍,询问耆宿,终于写成几页纸的关中婚仪流程表,送何老夫子首肯后,现在正按照流程步骤一项一项进行着。眼看再过五天就要过年,一周前由媒人杨守道先生亲自送往何家的生辰八字帖,虽然提出了腊月下旬和正月上旬两个完婚日子供选择,何家至今没有回音,刘五与守道商议明日再去何家行“吃发脚面”礼,催促何家早日定下日子。提起与何老夫子协商结婚仪俗一事,守道的话匣子打开了:

“何老夫子脑子灵醒着呢!不提彩礼、嫁妆、婚宴,知道你这个师长出手小不了。提出按汉唐仪俗是给族人看的,女儿虽在刘家为小,婚礼却要办成原配的标准。话说回来要佩服老夫子学问大,对秦以来关中婚俗仪轨所包含的文化内涵,所展示的地域风貌,所概括的人伦道理,一概熟知精通。”

“咱关中一般人家结婚两家老人基本认可以后,没过门的媳妇也有给婆家男人送手帕的,但秋姑不仅送来手帕,还在手帕上写诗绣字,这是啥讲究?”刘五说。

“我问何老先生其中的道理,老先生说:前秦时武功才女苏若兰不但能织善绣,而且才思敏捷,在绣品上创作出一种‘回文诗’,为了表达对在外做官的丈夫思念之情,将自己所写的《怀夫诗》织进一块八寸见方的锦帕上,人称《织锦回文璇玑图》。姑娘们群起效仿,这才有了关中婚俗中‘送手帕’的内容延续至今。与何老先生商议婚礼仪程的过程中,什么‘沾亲棉’‘吃面’‘做满家鞋’,都能说出个道道行行。这老先生博学,而且固执,如‘送蒜苗’的讲究,我说两家亲事都说妥了,就免了这个形式吧?何老先生死都不应承,气得手打颤,把茶碗子都摔了。说不按规矩办就是看不起他这样的教书先生。为何必送?送蒜苗是刘家向社会诏示愿不愿娶秋姑为妻、妻受敬矣!示亲之心也。蒜苗送来后何家不退是正式向世人说明婚约算数,子曰:‘诺!惟恐弗堪,不敢忘命。’不是蒜苗子本身葱皮儿蒜核儿碎事,事关何家诚信道德。没办法我叫人称了二斤蒜苗子送往何家。明天我去何家如能说妥具体婚期日子,剩下的‘坐亲’‘送盘珠’‘挂老虎馍’‘闹喜’等还有十几项仪程要走过场,都要一一准备好。”杨守道叮咛说。

“一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日鬼了一帮子专门帮人过事的行家,做饭的大厨、吹唢呐放炮的傀子乐人,‘扮丑娘’‘铺婚床’的老姑、‘唱礼’招呼来客的礼先生……只等你老将出马到何家定下具体日子。”

……

腊月二十八刘五与秋姑在刘府举行了新婚大礼,一切按照秋姑父亲要求的婚仪习俗有条不紊、热热闹闹地进行,刘五是省城有身份的人,不可能像民间新郎官那样受人浪形鼓闹;魁胜不辞而别后,刘五与姑姑很少来往,今日婚礼并未告知魁胜妈,除了祖宗牌位,婚礼没有高堂可拜;刘五在整个婚礼进行过程中只参加了“拜天地”“入洞房”等几项重要仪式,其他的婚俗形式都是由多年随自己征战的兄弟等人掺和完成的。如“受红”张一文代替,在门口“挂老虎馍”的舅家人由周福来装扮,“上锅灶”的助兴化装游戏由一帮子乐人担当,“分喜馍”和“看花裹肚”则由马夫白崇礼和丑娃二人的妻子完成。刘五穿马褂礼帽、披红戴花,大部分时间招呼应酬省城重要的头面人物,在某种程度上说,刘五的婚礼是多年追随他的兄弟们的喜庆节日。

刘五早年失去父母,当晚新婚夫妻就寝前省去了到高堂寝室问安的仪式。刘五忙了一整天,进新房后问候秋姑几句便脱衣上炕,秋姑仍然身着凤冠盛装兴奋不已。刘五催促吹灯上炕,秋姑却转过身问刘五:“送你手帕上的诗文看清白了没有?”“看清白了。”“绣的啥意思?”“秦朝武功才女苏若兰织的是《怀夫诗》,咱俩当时还没完婚,我又不在边关打仗,猜不透你是啥意思。”刘五把从杨守道那里听到的故事胡诌了一通。“小女子错看将军了!原以为自己下嫁一粗莽武夫,想不到夫君雄才大略,满腹经纶,小女子终生有了依靠,老父也可心安心了!”说着一口长气吹灭油灯,上炕安寝。

这一夜刘五又梦见美菱,又梦见了一莉姑娘胸前的玉佩,地点还是在自己青春年少时生活过的伊犁草原。他仔细回忆那天美菱从自己身上抢走玉佩的过程,心房有了一丝急跳:不会吧?青年人一次鲁莽的草地野合箭能射得那么准?如果不是,美菱想通过一莉姑娘胸前的玉佩告诉自己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但要设法搞清楚。刘五还下意识地以美菱与秋姑、秋香比较,名门望族的小姐敢于使性子玩小聪明表达自己的愿望,和美菱在一起开心、愉悦;书香门第的姑娘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相夫教子责任,用经史礼教描绘幸福,固执地希望丈夫是个有教养的人;而秋香这样在生活下层拼打挣扎过来的女人什么都不信,明白具体得益所在。女人们都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个婚姻框架内尽妇道、依赖男人生活,男人们也明白随遇而安的道理,但刘五对娶妻生子还是有压力,这种压力源自男人对家庭和社会的责任感:刘家香火要延续,人生幸福要完善,父亲愿望要实现,能为自己早生贵子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清明过后,刘五得到魁胜托人捎话,说他与村里族人为大舅烧纸奠祭,并修了坟头,种了柏树柳树,请他抽空回乡看看。新婚至今,刘五觉得日子过得十分舒坦,慢慢把魁胜背着自己出走返乡这件事淡化了,如今世上只剩下魁胜妈这一个亲姑姑,他想天气转暖后回乡走走。

天不言而四时行。冬至以后,节令转换使关中农业社会进入农闲季节,原野上农牧稼穑一片萧瑟景象,干冷的空气中偶尔出现的缕缕炊烟,带给人几分寒意、一份散漫和倦鸟欲归情怀。城里人受农闲的影响变得更懒散、悠闲,街上行人稀少,鲜果时蔬无踪无影。每户人家靠冬贮的食物和臃肿的棉衣,紧闭的门窗,懒懒地养在屋里。刘五公馆里地方大,有轻裘暖炉、热炕锦被、美酒佳肴,白天太阳透过玻璃窗洒满屋舍,晚上各种照明灯具给暖融融的房屋增添不少温馨浪漫气氛。刘五整个冬季除了晚上外出看戏,基本以公馆为主要活动场所,上午睡觉,下午与城里新结识的文人商贾研墨字画、吃酒论史、品读市井、追逐时尚、学作斯文。晚饭后一般与亲朋故友打牌听戏、评论时政、处理军政家族事务。想起父亲为自己起名时对“幸福”二字的关注,一个“五”字何等了得!把天下人能享受到的好事都包括进来。刘五的人生体验对幸福的理解更多一些,在他看来,“幸福”二字所包括的内容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一个“五”字无法穷达。父亲如能活到今天,冬日里一定要让他穿九道弯二毛子皮袄,吃满汉全席,睡缎被子铺的热炕,天天晚上看戏听秦腔……父亲还会把“吃亏是福,平淡是福,完整人生是福”当成生命的信念吗?

谷雨前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刘五突然想起与杨守道先生有近十天没有走动过,问起熟人都说杨老先生近来脸色红润腿脚麻利精神十足,像是年轻了十岁,刘五心想:“这老儿有听戏的嗜好,不知又认得了哪一位旦角娃,见色忘友,兴许在屋里听戏听得正美着呢!人真是个怪物,老了老了身心还闲不下,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看来没有年龄限制。”午休后三娃送进一封请帖,说:“杨守道先生请您和太太今晚去双仁府杨公馆赴宴,同时还请了吴玉堂都督夫妇。我问吃的是哪门子饭?送帖子的人说叙旧。”刘五从这场饭局的主客身份,设宴的地点,以及请客的名分上看,应该是省城政治局势的高层论坛,与其说是“叙旧”,不如说是“议新”,这一类非正规的聚会往往比正式宴会重要,会有重要的事情通报。去年入冬以后刘五忙着娶媳妇,全身心地享受人生,虽有一些政治上的传闻,刘五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固执地认为:就眼下全省军政实力而言,我是老大我怕谁?

下午刘五同秋姑乘绿呢便轿早早来到双仁府杨公馆,吴都督携夫人比自己早一刻提前到达。杨公馆是一处五间宽、三进深的豪宅,偏院为两间宽、近十丈深长条状花园,最顶端为厨厕库房等建筑。

杨公馆所在的四合院,与杨老先生的学问一样深邃、严谨、符合礼制,院落的规格、布局、质材一律按照清王朝的规定,如“官员府邸宽三至五间”。杨守道在前朝并无官职与此对应,但经礼学识誉满全城,自认为人生成就可与督军巡抚相提并论,因而选择五间宽的院落。大门采取门屋形式,设在院落的东南角。门屋大门外两侧磨砖雕花,门内有砖雕影壁,上镶嵌一神龛。按老杨先生的说法这个讲究出于“聚气”“辟邪”的缘故,因为东南方向为八卦中的“巽”位,象征着“风”,大门设在东南隐喻了“气”不能乘“风”直接进入院内,达到“藏风聚气”的目的。至于中门、彩画、斗拱以及三交六椀菱花格子的木门窗,更具浓郁古风,房间的设置、院落的布局更具周礼的要求。与北京传统的四合院相比,唯一的区别是厦房单坡流水,形式上的花墙捶柱挑梁脊兽要少些。

刘五今晚赴宴的兴趣还在于目睹杨老先生的结发夫人,与守道结识多年,每每取笑他的风流,他都会用自嘲的口吻说:“儿女孙子都一墙高了,该收心养性了。”每每提到他的夫人,他都会一口推托:“老婆子家又不是个花媳妇有啥看的呢!贱内一生严守妇道,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怕见生人。”总之,刘五感到杨守道的政治原则、生活态度、处世风格有很多与“礼学大师”的头衔一样高深莫测的地方:是学者却参加了哥老会;是礼学专家却投身推翻清帝的革命;外表有学者的尊严和一丝不苟的礼教规矩,内心却怀有年轻人一样敏感热情的心。今晚的家宴以杨老先生夫妻的名义邀请客人,总可以见到嫂夫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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