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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

又一个春天来到了北京古城,海子里花艳池清,草绿树繁,色彩斑斓,一派生机。冬天园子里一度显现出来的残垣断墙、毁堤渗坝、破碎小路被春天繁茂的花草树木遮掩,依然保持着皇家园林的博大、尊贵、飘逸,以及中国画特有的诗韵和朦胧美。

四月初一天,时任北京军政执法处处长的陆建章被袁世凯召进中南海,到居仁堂一层西厅饭堂与袁共进早餐。袁世凯一边喝稀饭一边问陆建章:“河南白朗起兵造反,这件事你怎么看?”

陆建章是袁的心腹干将,又担任北京城区所有军政单位的监督执法重任,常被袁世凯叫进海子征询治国治军的重要意见。陆建章对袁世凯的思维方式了如指掌,从来都是顺着他谈话的思路寻找最短的路径开门见山点破主题,随后旁征博引地导出“英明决断”之类的结论。可是今天袁世凯却只提问题,不谈看法。他就势夹起一块火腿炒鸡蛋放进嘴里,脑袋飞快地转了几个圈,决定先说说白朗军眼下被困的现状,引出袁世凯的真实意图再说。“总统那位河南老乡可真不是人!在老家干起了窝里斗的屌事。白朗在北洋军当兵时官至小连长,能有多大作为?还不是那位‘小诸葛’凌钺鼓噪策划,数月聚众万人。白朗貌似强大,实属乌合之众。一来白朗与广东南京的国民党没有瓜葛,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二来其兵员多系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没有与正规部队交锋的实力;三是目前白朗三面受困,北洋大军南有安徽倪嗣冲,东有湖北王占元,北有河南张振芳,这三人都是总统的得意门生心腹爱将,他能跑到哪儿去?到陕西甘肃喝西北风?总统把心放宽,白朗不碍大事。”

“外人都说陆处长会打小报告,会剃头(杀头)修脚(酷刑),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是个帅才。妥啦,老子今天任命你为第七师师长兼任剿匪总司令,把白朗赶到陕西去。”袁世凯边啃馒头边伸出拇指称赞。

“陕西吴玉堂是近期少数几个通电全国支持总统、反对内战的都督,刘五和商纺两个师都有作战经验,要我到陕西弄啥?”陆建章不解地问。

“你看看,刚说你是帅才,你倒装起糊涂。”袁世凯已经用完早餐,用右手抹了一把嘴唇,双手合拢搓了搓,边喝茶边对陆建章说:“长安是西北的门户,长安稳则西北稳。清皇那会儿形式上设陕西甘肃两个省,但只派一名陕甘总督治理,并且把总督衙门设在长安就是这个道理。长安这个地方怪,文化积淀厚重,不定什么时候整出件什么怪事来,辛亥年长安反正紧随武昌起兵造反,在全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穷地方闹出这档子事你说怪不怪?我从河南老家返回北京三年多了,先是北洋大臣内阁总理,继而当了大总统,把主要精力都用在对付南京政府孙中山及东南沿海大城市的那些鸡巴屌事儿,很少想到西北。可每次听别人提起陕西都督府那几个人,心里总不对劲,其他省辛亥革命的领头人物不是前廷重臣就是军中将军,可陕西倒好,几个人都是新军中的下级军官,刘五这小子居然身兼洪门龙头大爷!还是不放心啊。”

“你不是把杨守道调到北京担任总统府参议了吗?”陆建章又问。

“把他调到北京是给那些想入非非的读书人看样子的,按说杨守道每日读史论经、演绎君臣父子也就中啦,可他总想过问地方事务,不停地为吴玉堂和刘五说好话,我都听烦啦!”袁世凯不无反感地说。

“如此说来总统想动一动陕西那两个人?”

“你这才说到正题上。动是要动,但要动得有理,动得有名,动得叫外人心服口服。我打算叫你去陕西收拾摊子,担任陕西总督,我动吴玉堂,你动刘五。这事要走三步棋:第一步电告河南、湖北、安徽三省对白朗军围剿追杀,在豫陕边境网开一面,你率北洋军七师步步紧逼,使其流窜陕西,把白朗赶向陕西的目的,就是为你名正言顺地进入陕西鸣锣开道,咱们把锣敲响!把这块热红苕丢给陕西军政府和秦军,叫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把陕西目前的政治结构冲个稀巴烂。第二步以吴玉堂剿匪不力调任北京安排个闲职。第三步宣布你为陕西总督,统领全省军政事务,刘五由你处置。总之陕西就交给你啦!”

陆建章听罢袁世凯一席话,立刻双腿跪地,磕头谢恩:“谢总统提拔!在下一定牢记总统教诲,替总统管制好陕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袁世凯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陆建章一顿早餐的工夫从京城刀笔吏荣升封疆大臣,内心有说不出的激动和欣喜,却没有在袁世凯面前露出丝毫蛛丝马迹。

在以后的时间里,白朗入陕的故事按照袁世凯导演的情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白朗军先是从豫陕边界进入陕西,以五千之众歼灭商州守军,进而在黑龙口打败前去迎敌的陕军二师商纺将军下属一个旅,听到陆建章率北洋七师从洛阳出发入陕参战的消息,白朗突然从黑龙口绕道柞水,从七沟八峪中冲出秦岭,摆出决战长安的架势。

吴玉堂为白朗侵陕一事日夜操劳,近十天来不曾睡过一夜囫囵觉,头上骤然生出许多白发,人也明显消瘦。五月十六日上午得到白朗军从柞水一线出山集结的消息,玉堂随即召开陕军旅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讨论御敌之策。北院都督府会议室虽然窗户洞开,室内依然烟气密布,呛得人咳嗽声不绝于耳,熏得四周乌烟瘴气,但并不妨碍参会人员神情凝重地听取吴玉堂讲述长安城面临的紧迫形势。

“白朗叛军入陕距今已经十天整,这些天我军的每一个行动圴及时电告北京袁总统,总统电示秦军发扬长安反正的精神,全歼白朗于陕西境内。同时调陆建章为北洋七师师长兼剿匪总司令,近日从河南入陕协助陕军剿匪。从前一段的情况看,白匪凶悍,连克商州守军、击退二师强维汉旅的阻击,当商纺将军率主力在蓝田沿山一线摆开阵地准备与敌决战时,白营却偷师柞水,顷刻间从长安城正南咸宁县(今长安县)境内沿秦岭多个沟峪出山,目前下往黄良、固城一线集结,对长安城构成威胁。前几次我军在商洛山与白朗接兵,各位将领同舟共济肝胆相照尽心尽力,由于准备仓促兵力调配不及形成敌众我寡,加上敌先行利用山势占据有利地形,陕军先失两局。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些事诸位不必记在心上,上头万一追查下来我上北京向袁总统负荆请罪!不过以我之见,上有总统歼敌方略,下有秦军将士用命,后有陆建章重兵增援,白朗死期不远矣!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援军到达之前确保长安城万无一失,请诸位将领发表高见。”

“紧闭城门、固守待援是保住长安城的最好办法。其实陆师从洛阳抵达长安也就是几天时间。这样可以保存实力,使百姓免遭杀戮。”都督府钱参议的发言,引起参会将领的热烈讨论:

“城是保住了,可这样做等于鼓动白匪嚣张气焰,使之肆无忌惮地横行关中**乡里。此议欠妥。”

“兵临城下再急,出城迎敌是军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歼白朗于秦岭脚下是最理想的结果,可是长安兵员空虚,叫市民用烧火棍上战场?商师长的主力程维国部驻兵大荔,刘师长所属雷风岐将军屯兵彬县,远水不解近渴,长安城仅有冯世清旅和一些城防单位常驻……”

“与白朗对阵,这场输赢不在战场上分胜负,但是任由白朗四处流窜,地方政府守土不利的罪责难逃,长安城得失先且不论,吴都督怕连陕西都要输个精光。”

……

固守长安还是出兵迎敌的争论一直持续到午饭时还没有结果,刘五和商纺始终没有发言,由于他俩紧挨着座位,两人私下统一了认识,简单说就是出兵迎敌,调兵回防。吴玉堂看了两人一眼,意思是请他们谈谈,以便及早结束会议,安排剿匪部署。刘五会意地看了商纺一眼,然后说:“白朗是狼也好、狗也好,能突破中原北洋重兵围剿窜入陕西,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吃草的羊。我与商将军听了大家的议论,觉得还是主动出兵剿匪有利。一是白朗知晓陆建章率兵入陕,对进攻长安这样有坚固城垒的城市,还是心有余悸,怕吃不了撑死,继续向西流窜的可能性极大。二是地方政府守土有责,看见狼窜过家门口闭门明哲保身政治风险太大。三是前几仗打得不光彩,咱要为陕军把面子挣回来。固然长安当前兵力不足,但还能硬撑着打几天,再说咱出师有名、保家安民,心里头是踏实的。我和商将军的意思,冯世清率所部下午赶往咸宁县(今长安县)、黄良一线布阵迎敌,驻大荔的程维国星夜回防长安增援,雷风岐率一部人马向周至县佯动,给白朗造成关门打狗的假象,促其早日西逃。这样的布局虽有一定的风险,却能防止城内人心浮动,能给袁总统一个交代,能维持军民团结。这些仅仅是我与商将军的想法,一切听吴都督军令。”

吴玉堂听罢刘五发言,脸上露出了十天来第一丝笑容。他按照刘商二人的意见下达了作战命令,并给袁总统发出了剿匪快报。刘五、商纺、吴玉堂三人最后离开会场,三人走至会议室门口告别时,商纺冷不防问吴玉堂:“吴都督,陆建章率北洋七师入陕,还兼任了个什么‘剿匪总司令’,今后打仗听你的还是听陆建章的?”吴玉堂闻言顿时停下脚步,沉下脸颊,露出茫然神色,没有回答。

根据会议决定,冯世清派随同参加会议的参谋回营下达下午二时出征的决定,自己随刘五来到设在南院门陆军一师司令部。吃午饭时刘五对世清说:“今次出征不比以往,敌人人多势众,又在入陕西后打了几次胜仗,正行的是上风船。而你这次孤军作战,不像以往有很多自家的兄弟做帮手。到了战场先把敌情摸清楚,然后打蛇七寸,找准白朗的大营再猛冲,千万不能像猴子掰苞谷,见一个拾一个。在敌情不清的情况下,绝不轻易出击,把白朗狗日的能拖到援兵到来,就算你立了大功!”

“大哥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对阵厮杀,我也知道这次出征抗敌的分量,会按大哥的要求办。从今天上午的会议看,大哥要多照顾好自己,不管会上谁说什么意见,都是为着自己想呢,都是一个‘利’字!还有一件事我弄不清白,中原北洋军势力那么强大,怎么会让白朗溜出河南?北京杨守道老先生那里有什么消息?”世清问。

“没有什么准信,从捎话的口气看在京城过得不顺心。”刘五答。

“陆建章带兵入陕这事大哥要往深里多想一些,剿匪事小,留在陕西不走事就大了!从陕西目前各股实力看,没一家能与陆师对抗,听说陆还是袁总统的门生爱将,两人之间狗皮袜子没反正,袁对陆的意见言听计从。”冯世清不无担心地说。

“到底是自己兄弟,你把这次出征抗敌的意义说清楚了。我毕竟离战场远,你要好生保护自己,陕军一师兄弟们再也担当不起意外损失了。”刘五送冯世清出南院后,下令周福来带领司令部警卫连全体人马随自己赶往终南山前线,协助冯世清作战。

冯世清率领三营步兵离开长安城南郊吴家坟驻地时,骑兵营携带火炮等重武器已经离开一个时辰。按照正常行军速度,从吴家坟到皇甫、贾里村前线也就是三小时的路程,可是这次行军却用了四个多小时才到达前线。世清在路上催促加快行军速度,同时发现几年没打仗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淘虚养肥了,在五月的阳光照耀下一个个大汗淋漓,举步维艰,出发时虽然再三要求减少行装,不少士兵除枪支弹药外还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冯世清一怒之下狠狠鞭打处罚了一位排长,行军的速度才稍许加快了一些。当冯世清到达湘子河(滈河)北岸的方桥村时已近黄昏,刘五已经先期抵达。

刘五站在湘子河砾石粗沙滩地上,面向东南刘家堡子方向遥望,穿过前面树木繁茂的土塬丘陵,再有十几里路程,就是魂牵梦萦的故乡。往常太阳西沉正是村舍炊烟枝头缭绕,耕牛悠悠衔草,农夫荷锄归隐家园的恬静时刻,眼下由于兵匪突然出现使村民们四下躲避,周围村寨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生命活动的迹象,连远处的树林也失去了往日飘逸灵动的活泼身影。慢慢地,只能区分出秦岭和天空的模糊身影。刘五眼前忽然闪过一片漆黑画面,心中产生一丝不祥的征兆。

“刘大哥,天黑了,回屋里歇息,当心河边阴凉。”冯世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刘五身后,小声对刘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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