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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3页)

陶珊春气得嘴唇发抖,说:“朱墨,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变得这样……无耻而失去理智!我是曾经做错过事,留下了终身遗撼。可你不要以为提起这些就可以封住我的口,我倒要劝你不要给自己留下终身遗憾。现在我告诉你了,职代会常委会的决议明天就要公布于众,你若不执行,我们工人有权利向上级领导机关弹劫你这个厂长!”陶珊春说完已经是泪痕点点、气喘吁吁了,她鄙视地扫了朱墨一眼,加快步子朝办公楼走去,将朱墨孤零零地甩在了寒风呼啸的厂道上。

朱墨出了一身冷汗,又被风吹干了,风好像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地拉锯着,他浑身麻木,血液也已凝固。他仿佛已经不能思想,眼门前似有千万颗火星在飞旋。他拖着灌满铅似的双脚走回办公室,真想把自己与世隔绝地关起来。

下班铃已经响过了又停止了,明达厂像一艘沉船一点一点地淹没在寂静之中。周围的空间渐渐地模糊了,仿佛有一大团水墨急速地铺染开来。黑暗吞噬了朱墨,被黑暗吞噬的朱墨是一个卸下了恺甲刀枪入库伤痕累累意志消沉的败兵,人躲在黑暗中真是好啊,不用去面对私利的纷争和欲望的搏斗,人生何必去奋斗去拚搏呢?何必把自己置于众矢之的、危机四伏的境地呢?何必弹精竭虑地去为他人作嫁衣裳呢?人生苦短、白驹过隙,争啊斗啊,一无所获地耗尽了生命!就这样安静地毫无思想地坐着不是很好吗?

朱墨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也许只一刻也许已经一辈子。当办公室的电灯突然亮了起来的时候,朱墨仿佛从阴旬回到了阳间。朱墨活动着自己的四肢,转过头来,他看见了一张因为优心仲仲而显得格外优美的脸。他的心一下子激动地发痛,他像个濒于绝境的落水者突然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冲上前,一把握住顾影的手,颤声说:“小顾,研讨会什么时候开?各大报记者都请好了吗?”

顾影一反往常缠绵钟情的神态,冷冷地抽出手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拖了张椅子坐下。

“顾影,你怎么啦?我在问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研讨会上,我可以向全社会阐述我的宗旨我的规划,我的蓝图我的理想,我只有这个机会,争取赢得公众的理解和同情……”朱墨说不下去了,抡起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挥了一下。

“研讨会可能开不成了!”顾影依旧冷冷地说。

像被一条皮鞭猛地抽了一下,朱墨的面孔不堪疼痛地抽搐起来,惊慌地间:“为什么?”

“问你呀!”顾影终于发作了:“你做的好事,你还瞒着我,你叫我在领导面前好难堪,你让我白费了心血白费了精力,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顾影一阵责难急风暴雨地扑来,朱墨跌坐在椅子上,他像一只被风雨冰雹击败了的落汤鸡,浑身的羽毛褪尽了,**出内心极度的疲倦、悲哀和孤独。一个悲哀和孤独的男人特别能让姑娘动心,顾影禁不住扑上去,单腿跪在朱墨跟前,扶着他的膝盖说:“因为傅申生的事,你们局的领导拒绝参加筹备这次研讨会,我们主编气坏了,狠狠地责怪我,我,我是回天无术,孤掌难鸣啊。你说说,你为什么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挺而走险吗?”

朱墨望着姑娘蓄满泪水的眼睛,木然地说:“小傅……他太苦了,老婆发神经病,母亲又年老体弱,还有个儿子,整个家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一我们是共过患难的,在明达厂最危机的关头,是他帮助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顾影听他这么一说,又来气了,一扭他的膝盖站了起来,哼地冷笑了一声,说:“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的真君子!我以为你是个具有开拓精神创新精神的现代企业家,改革家,时代的精英,却原来你骨子里仍是个抱着陈腐观念、鼠目寸光、裹足不前的濡夫,仅仅为了一点浅薄的知恩图报的虚名,断送了明达厂数千职工辛辛苦苦开创的大好局面,真真是可悲可叹可笑可怜,马误失街亭,诸葛亮挥着眼泪还把他斩了呢!”

朱墨直楞楞地盯住姑娘蠕动的红唇,心里好生奇怪,这些适的意思好像自己也曾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什么人振振有词地说过?人律往是知道了该怎么做可事到临头偏偏不那样做。感情和理智,究竟是哪一个主宰人的行为?

顾影又逼近了一步说:“你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你不是要为中国的企业改革闯一条新路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虽九死其犹未悔。戴巧玲们违反了厂规,你顶着误解和僧恨作出了将她辞退的决定。看起来,为了捍卫新制度,你是那样铁面无私,可是我问你,倘若戴巧玲与你也有某种联系呢?倘若她也有恩于你呢?你还会这样果断地挥下达摩斯利克之剑吗?反过来,如果小傅不是你的插兄,与你没有任何瓜葛,也不是你请他到明达厂来工作的,即便他为明达厂做出丰功伟绩,你还会为他遮盖为他周旋吗?原来你并不真正铁面无私,你的面子很软,私心也并不少,你也并不那样高尚那样完美,那样无可挑剔。”顾影谴责朱墨,也是为了自己的爱心去解剖朱墨,朱墨被她的严厉被她的逻辑被她的咄咄逼人震撼得大汗淋漓,仿佛她将他的胸膛剖开了,让他目毗进裂地看到了自己并不十分干净的心底。

顾影愈是犀利地解剖他,愈是深入地了解了他的两难处境,愈是为他担忧,愈是古道热肠地想帮助他拉他一把。顾影的口气软下米,用了一种极推心置腹又情意缝蜷的声音说道:“你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书念得太多,人就迁腐起来。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掩耳盗铃地愚蠢,不仅与事无补而且引火烧身。检察院可以用读职罪和包庇罪起诉你,你们职代会已经做出了对你的最后通碟,一旦你这个厂长被撤职,小傅照样要被送上法庭。你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你还嫌不致命?还自己提供炮弹而且是颗重磅的,那么你的宏图大业呢?明达厂的辉煌前景呢?你所菇屹追求的一切的一切呢?”

仿佛眼门前挂着炽亮的太阳,朱墨醒酮灌顶般清醒,他赫然看见自己的脚下是黑洞洞狰狞的万丈深渊,仅差一步,自己就会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他舍不得明达厂舍不得刚刚开始的事业舍不得并不完美的家庭也舍不得眼前这位温情脉脉的姑娘,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与世无争,他要垂死挣扎。朱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顾影,软弱地求助地问:“现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顾影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抓住他的双臂,说:“马上到小傅家去,拉他一起去自首,检察院晚上有人值班的。一定要赶在职代会敦促令公布以前,赶在检察院下达拘捕令以前。现在就去,立即去!”朱墨腾地转身往门外跑,顾影跟在他后面喊,“骑我的自行车去,要快!”朱墨收住脚:“那你怎么办?”顾影一跺脚:“哎呀,这种时候还要管我,我有两条腿,不能乘公共汽车吗?”朱墨飞上自行车,箭一般地窜出厂门,顾影对着他背影喊:“明天电话联系―”

朱墨确实照顾影所说的那样到了小傅家,可是他没有进肠,他在小傅家门口犹豫了起来,他知道小傅的脾气,宁折不弯,岂肯自首?何况小傅还在做跟费玲娣一起生活的美梦,他哪里敢得罪费玲娣丈夫的亲戚呢?如果自己花费口舌去说服他,也许不是一时半刻说服得了的,万一被他拖住了呢?万一耽搁了时间呢?万一检察院拘捕令已经下了呢?万一职代会布告已经贴出去了呢?

朱墨左右镑徨,终于没有叩开小傅的家门。他骑上自行车,独自朝检察院去了。

凛君又一次拉开了射杀盐水女神的弓。

两天后的傍晚,残冬的晚霞像屏稀了的红药水涂在厂房与厂房之间的天幕上,一辆警车开进了明达厂。

陶珊春走到供销科门口,喊道:“小傅,你出来一下。”

小傅敞着皮夹克,笑着走了出来,说:“三老板,什么事?请我喝喜酒?”办公室里有笑声。陶珊春脸僵僵的,十分严肃。小傅忽然轧出苗头不对,站住了,看看她,面孔慢慢地朝走廊外转过去:走廊里光线暗,走廊的门框像一面白晃晃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辆奇特的汽车,车顶上的红灯鲜艳夺目。有两个穿便衣的人正朝着他走过来,背对着光,面孔都黑糊糊的,像阎王殿里出来的黑无常。小傅像被人抽去了神经,麻木地站着。那两个人走到跟前,说:“你就是傅申生吧?”一边出示了拘捕证。小傅牙齿上下打战,格格地响,他说:“我要找朱厂长。”便衣说:“到了检察院再讲。”小傅不动身,他们就去拉他,一人拽住一只膀子往走廊外推,小傅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门框,扭过头,朝着走廊大声吼:“朱墨―你在哪里?你这个犹大,你这个伪君子,你为什么躲起来?你他妈的没脸来见我吗?你比刘邦还心毒,你江山还没坐稳就开刀杀忠臣啦……”小傅的声音轰隆隆像雷滚过狭窄的山谷,走廊里的每扇门中都有脑袋在探出探进。朱墨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仿佛一个负荷沉重的老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小傅走来了。

朱墨站在小傅面前,凄惶地、伤痛地、内疚地看着他。小傅也看着朱墨,那目光却是仇恨得仿佛要撕裂了他一般。两个男人的目光纹杀了一阵,终于是朱墨先垂下了眼皮。

“对不起,小傅,为了我们工厂……”

“不要说漂亮话了,还不是为了顶乌纱帽?我祝你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朱墨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阿芬她们我会照顾的……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她!”

小傅目光的利箭终于飘落尘埃。小傅松开了手,小傅被推上了警车,警车凄厉地叫着开走了。

厂道上聚集起许多人,互相探问着,点点戳戳,喊喊喳喳。

“真作孽,小傅到底还是明达厂的功臣,听讲跟朱厂长一起插过队……”

“高鸟飞,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古往今来,不会变的,…”

“这下朱厂长的交椅好坐牢了……”

朱墨浑身血液都涌上脑袋,他想吼:“你们要我怎么办?我保护小傅,你们说我彻私不公;我揭发小傅,你们又说我忘恩负义,叫我怎么做人呢?!”朱墨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把这些话都咽到肚子里去,像吞下去一把石块,略在心口作痛。朱墨默默地从人们面前走过,无畏地接受目光的射杀。朱墨走进供销科,对供销科副科长说:“傅科长受审其间,他的工作由你负责,待会到厂长室来一趟,我们商量商量。”

朱墨回厂长办公室的时候经过医务室,他头一偏朝里望了一眼,费玲娣一如往常和蔼可亲地给人量血压间病情开药方,似乎这外面的一切与她毫不相干。朱墨恨不得朝那张风韵犹存的面孔狠狼揍上一拳,这个陷小傅于不清不白、陷自己于不忠不义的娇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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