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北斗听得直咬牙,气恨恨道:“大川为什么不告他们?典型的集资诈骗罪,数额如此巨大,可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财产!”
石禺生哼哼冷笑两声:“你告得倒他们吗?法院传票都不知道往哪儿发送。这边留下一屁股坏账,转身却在国外当起爱国富商来了!”
王北斗气闷地吐了口气,她没法回驳石禺生。她想说,大川不也在四处活动,希冀靠权力支配审判吗?想想,不说也罢。这老夫子哪里知道大川还有个当大官的情人呢?
石禺生见她不作声,忙回缓了口吻,道:“北斗,这件事不是我们存心瞒你,大川恨死天龙公司了,她不想把自己跟他们捆在一起。其实让你知道反而好,法庭上,这也可以作为减轻大川罪行的理由之一吧?无论如何,你得帮大川度过这一劫啊!”
王北斗又有点可怜他了,他是一辈子生活在大川的谎言和虚情假意中的呀!便道:“禺生啊,你要明白,律师的辩护是以占有尽可能全面的事实为基础的。没有这个基础,你再慷慨激昂或者气势逼人,终究也是空中楼阁。所以,你再回忆回忆,挖空心思地想想,有关大川的点点滴滴,想起来就打电话告诉我,哪怕是在半夜梦里头想起,也立即给我打电话。我占有的材料愈是翔实,我便愈有把握上辩护席呀!”
石禺生在那一头连声地唯唯诺诺,王北斗听着不舒服,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北斗自忖已从石禺生的言语中摸清了宋大川与天龙公司的联系。宋大川对自己说英姿创业集团没有参加天龙公司的融资,她说谎了。她不仅将英姿创业集团的大笔资金投人天龙公司,还鼓动裴建安也投入大笔资金。所以裴建安会在电话里对她说:那笔钱不追回来,你我一起下地狱!所以裴建安会在遗书里关照陆平君收下宋大川给的钱。所以裴建安会留下“宋大川——天龙公司”的暗示。宋大川说裴建安是因贪图天龙公司的高额利率回报而身陷其中的,其实这正是在说她自己,这就解释了宋大川为什么会跟情敌弟弟的公司纠缠在一起的原因——有时候利益的驱动力可以压倒一切!
王北斗半是忧虑半是侥幸。优虑的是,一旦公诉方查明这个事实,必定会对宋大川增加一项指控——参与非法集资。而她心存侥幸,从表面上来看,或许正是这次失败的投资才使宋大川动了虚构进口合同、利用银行信用金填补财务漏洞的念头。非法集资的账应该算在天龙头上,宋大川也应是受害方。在孟元的账本里,除了挪用作职工工资、奖金的那一块,信用金百分之八十的款项都赫然在目。只要自己的辩护词陈述合情合理,是可以将这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的。这么一分析,王北斗心绪稍许松弛了一些。
看看壁上的时钟,已近一点钟了。王北斗竟无饥饿之感,只想靠在**眯困一会儿。想想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好,躺下也是睡不安稳的。索性用凉水洗把脸,就着茶水啃了几块饼干,抖擞起精神再度出门。她打算去陆平君家所属区的公安分局刑侦队,向他们询问当年裴建安真正的死因。
她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却又想起最要紧的一只电话忘了打,便又退回屋里。先拨了“114”讯问台,问到了市精神病院的总机号码,便打了过去,接医务处。是个略带鼻音的女人的声音,平板地间道:“请问您找谁?”
“噢,我是想打听一下宋凌凌……”
“对不起,我们这里病人一律不接电话!”
“我不是叫病人接电话,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宋凌凌的病情,是否有好转?”王北斗紧紧捏住话筒,生怕对方挂电话。
“宋凌凌?宋凌凌不是已经出院了吗?”对方声音已经很不耐烦了。
“出院了?她的病好了吗?”王北斗仍不放手。
“当然是病好了才可以出院的,病没好,我们怎么可能放她出去?”对方说着,啪地挂断了电话。
王北斗对着嘟、嘟、嘟叫个不停的话筒愣怔着。宋凌凌的病真的好了?当然,凌凌的病一定是好了,粉落怎么会骗妈妈呢?那么,粉范出事那一天,凌凌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那么,孟元急急忙忙接凌凌回家,对外谎称凌凌病情愈发严重,究竟害怕凌凌泄露什么?
王北斗终于搁下话筒,定了定神。又有几天没有和钟队长、小刘他们联络了,不知他们的调查有何进展?是否要把宋凌凌病情已好转的消息告诉他们?转而一想,这么容易获取的信息他们能不知道吗?还是再等一等,不要常去打搅他们,给他们增加思想负担。
王北斗用力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似的。
在分局刑侦队,值班的洪指导员出来接待王北斗,洪指导员很年轻,一张不笑也像笑着的孩儿脸,他热情地给王北斗泡茶,道:“王律师,你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平常是在电视《我为你辩护》节目里看你,今天有幸当面一睹风采啊!”
王北斗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年轻轻学着一套世故的客套话,表情仍是率真可爱。
洪指导员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在王北斗对面坐下了,关切地问道:“市局他们追查杀害你女儿的肇事司机,有眉目了吗?”
王北斗缓缓收敛起笑容,摇了摇头。
洪指导员道:“王律师你放心,市局刑侦队钟队长是全国都有名的神探,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他一定会抓住那个凶手的!”
王北斗很感激地朝他勉强一笑,她不想继续那个伤感的话题,便道:“洪指导员,我手上有个案子,涉及到几年前你们辖区内自杀的那位城发公司裴建安总经理,我想了解一下,当时你们为什么会定他为精神优饱症呢?”
洪指导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道:“王律师,我刚调到这个分局,有些情况还不太了解。你坐坐,我去给你找个熟悉情况的来。”
不一会儿,洪指导员叫来了一位年岁稍长、留着板寸头的壮汉,道:“王律师,他也姓洪,大家唤他大洪,叫我小洪,他是参加调查裴建安自杀案子的。”
王北斗忙伸出手跟大洪握了握,感觉到他的手钢板一样硬硬的。
大洪显然是那种不善周旋的直性子,开口就直切主题:“王律师,你要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定裴建安为精神忧饱自杀是吧?我们也是不得不这样结案呀。我们知道他被天龙公司骗去上千万的巨款,无法跟公司董事会交待。可是天龙公司是有后台的,他们自己号称是刀枪不人的铜墙铁壁,以我们小小一个分局的力量奈何不了他们。为了安定家属情绪,所以就定个精神忧泡症吧!这件事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不痛快!”
王北斗很理解地点点头,又问:“听说裴建安临死前接到过一个电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沐拱道:“裴建安老婆反映了这个情况,我们也查了,是从外地打进来的。即便知道是谁打来的,你也无法指控他杀害裴建安对吧?割开手腕上的静脉,总是裴建安自己动手的对吧?”
王北斗吸了口气,再问:“有没有听说裴建安受到什么敲诈?比如被人录了些带子什么的?”
大洪很肯定地摇摇头:“没有这方面的线索,家属也没有反映。在我看来,一个公司总经理把自己的公司拖人差点倒闭的困境,这压力已足够把他逼上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