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岱家路很远吧!”婆婆变换了角度发间。
“嗯,在潜河径还要下去,回来时差点认不得路了。噢——换15路电车时,我还碰上幼君了呢,她和男朋友约了去看电影的。”邵心如确认小姑没有看见陈天俊,她索性抬出她来,以增加自己叙述的可信性。
婆婆终于放心了,把憋了很久的呵欠很响很夸张地打了出来。
“姆妈,你还是先去睡吧,当心犯病。”
婆婆眨巴着松松的眼皮站了起来:“那我困觉去了,你吃完了自管睡去,别等幼君,随她疯去,这死女子!”婆婆回亭子间去了。
婆婆最后两句话引起邵心如满肚子委屈,“随她疯去”又那你为什么这样管头管脚管着我呢全她恨恨地把筷子在粥碗里搅动得叭嗒叭嗒响。
邵心如收拾了碗筷刚准备进自己房间,只听得楼梯下大门呕档被摔了一下,又听得楼板咔叽咔叽被踩得摇晃。她知道是小姑回来了,今晚还没逛到下半夜呢,稀奇事。她迎到楼梯日。
“嫂子兔”幼君一头撞在她的怀里,把她吓了一跳。
“疯死了,”她还想取笑她几句,却发觉小姑嗽瞰地哭了起来,“你,你怎么啦”她有些紧张,扳起小姑的脸间,小姑哭得作声不得,越哭越响。她生怕惊动左邻右舍,慌忙拖着小姑进厨房,掩上了门。
“你说话呀,尽哭,怎么回事呀?”
小姑把眼泪鼻涕蹭了她满衣襟,似乎才刚刚哭畅快,跑到水笼头下冲了把脸。
“怎么回事,吵嘴了?”
“我被那个混账王八蛋耍了!”幼君咬着牙齿恨恨地说。
“他……动手动脚!”
“他压根没来,叫一个古里古怪的老阿姨来通知我,跟我byebye了!”
“啊了”邵心如有点不相信,如今的小青年哪能这般不懂礼貌呢?这种谈恋爱犹如活受罪。
“其实,我也不稀罕他,听介绍人吹的,什么大伯大娘的在美国,谁知道是真是假?哼,自己不就是个‘大集体’吗?肥得象口猪……”幼君要损人,就非得把他损得体无完肤。
“好了好了,为这种人你还掉了三缸眼泪呢?”
“冲掉点霉气嘛。”幼君不以为然地一撇嘴,“现在好了,滚他娘的蛋。我肚子饿了!”
幼君一口气喝了两碗绿豆粥,把邵心如嚼不动的腌鸡也扫干净了。
“嫂子,要是你不回来就好了,我也不会这么掉价!”幼君抹着嘴唇,不无遗憾地说。
邵心如长长叹口气:“提这些干什么呀丈快睡觉吧,明天不想上班了。”
姑嫂在楼梯口分手的时候,幼君突然盯着邵心如,很神秘地间:“嫂子,你今天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邵心如浑身一颤:“……是……”她觉得楼板在下沉。
“我好象见着你身边有一个”
“没有,没有!”邵心如急急地摇摇头。
“也许……是树影。我睡觉去了。钾幼君走了两步,又回转身,伏在邵心如耳边轻声说:“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姆妈的。
亭子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邵心如才从惊慌失措中镇静下来,小姑说话是算数的,这一点她相信她。
啊,该上楼看看女儿了!蔚蔚在干什么要紧事?听见妈妈回家的声音,怎么不出房门来看看呢?
邵心如推开自己的房门,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蔚蔚横在藤椅上睡着了,桌上、地上都是她的东西:文具盒,簿子,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
在这个世界上,蔚蔚才是邵心如顶亲的亲人。蔚蔚出世的时候,多么不愿意离开妈妈的身子呀,以至于妈妈动了大手术,出了好多好多的血,昏迷了三天三夜。
在美国探亲的时候,哥嫂介绍邵心如认识了一对老华侨夫妇。他们没有儿女,空守着万贯家产。他们想过继一个孩子,他们一眼就看中了蔚蔚,爱得不想释手了。他们说,只要邵心如愿意把蔚蔚送给他们,任什么要求都能答应。那时,邵心如正面临困境,哥嫂不乐意收留她,因为她身后有个“拖油瓶”——蔚蔚,蔚蔚又不是邵家的人!不过,只要邵心如愿意把蔚蔚过继给别人,那么,她一个人的间题就容易解决了……哥哥连劝带逼,母亲苦苦哀求,可是,蔚蔚搂着她的脖子说:“我不离开妈妈。”邵心如便一横心拒绝了那两老夫妇。为此,哥嫂跟她吵翻了……
蔚蔚从小懂事。尧禹刚病逝那几天,她瘫在**不能起来,眼睛象两口无堤无坝的泉。才十岁的蔚蔚会用浸了热水的毛巾替她捂眼睛,还对她说:“妈妈,不要难过,蔚蔚会代替爸爸陪伴妈妈的。”
邵心如的心抽搐了一下,蔚蔚答应代替爸爸了,可自己今天却把蔚蔚撇开了,她对不起蔚蔚呀!
她把蔚蔚抱到**去的时候,看见蔚蔚脸上似乎有泪痕。她在收拾蔚蔚的书包的时候,看见了蔚蔚的日记本。“上作文课,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题目:《我的爸爸》……”可是,蔚蔚的作文簿上,却一个字也没有。有一股悲凉的暗流悄悄地渗遍她的身子。她后悔去和陈天俊碰面,伴着女儿,伴着婆婆,伴着对尧禹的记忆,生活下去,虽然郁闷,但是非常安静。
邵心如觉得疲乏极了,可是一点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