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梅莉的歌002
绕过沈易冰的办公桌,就是陆大荣的位置。陆大荣的办公桌是整个办公室中最乱的一张桌子,那上面总是堆满东西:书、练习簿、报纸、杂志,甚至还有来往的信件有的拆了封的,有的还未拆封。这个陆大荣真是个怪人,就不怕人家翻看他的东西,难道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胡梅莉是连一张纸片都要塞进抽屉的,她的每只抽屉都装了锁,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紧紧地锁起来了。
胡梅莉替陆大荣整理乱七八糟的桌面,趁机一本本地翻阅了他看的书。哦陆大荣竟还有精力读英语,对了,倘若要进局职大任教,懂一门外语也是一个先决条件,自己差点疏忽了这点!奇怪陆大荣为什么还看《心理学》?难道他想改行?不可能!他在夜大学读的还是数学系呀。对了,别看他表面憨厚,心里鬼精,想和我打一场心理战术,可得多提防些……忽然,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眼光定在一张黄牛皮纸的长信封上不动了,这信封右下角是一排红色铅印的字:上海市公用事业局办公室!局机关有人给陆大荣来信!是谁?什么事?和局职大的筹建有关吗?难道陆大荣早就开始活动了?……像有千百只小虫一起啮噬着胡梅莉的心尖,使她难以忍受地痛痒……看一看吧,看一看这封信吧,现在,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何况,信封口仅仅用一只订书钉钉着,只消用刀片姗开钉子……胡梅莉最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内心,却又最想窥探别人的秘密,她紧张地、激动地、迅速地、小心地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笺,多么薄而重的信笺哟……
陆大荣同志:
请你近两日抽空到局机关办公室来一次,有急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X月X日
没有落款人姓名,只有一只通红的局机关大印!胡梅莉捧着信纸怔怔地呆了半天,什么事这么急?为什么要他上局机关面谈?是公事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位教研组长?难道局里早已定下了陆大荣?胡梅莉一时被沮丧攫住了身心,四肢瘫软,口干唇焦。
“胡梅莉”
突然一声叫唤和一阵脚步声,吓得胡梅莉头皮发麻,慌乱地把信往衣兜里一塞,扭回头,看见窗口闪过陆大荣的面容。
“胡梅莉,你又在帮我理桌子了吧?嘿嘿,我总是顾不上这些,谢谢你啦。”陆大荣臂弯里夹着一沓试卷,笑盈盈地踏进办公室。
胡梅莉强制镇静地说:“男同志嘛,有儿个懂得整洁的?我也是顺便擦一下灰,还谢什么?”
“谢了你,你以后还会帮我整理呀!”陆大荣说着,把手中那沓试卷往桌上一放,顺手捡起几封未开封的信拆看起来。
胡梅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那沓试卷上,奇怪,最近学校并没有什么考试呀!
陆大荣看信非常快,看完后又顺手把信损在桌上。
“你看你,刚替你理干净,又乱摊。咯,看过的信都撑在这里。”胡梅莉像大姐姐似地教训他,随意地问:“这些考卷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出的,昨晚赶印出来,我不是跟你说过,搞一些数学竞赛么?”
“你倒真是雷厉风行呀。”
“我就是性子急,好坏做了再说嘛。胡梅莉,你上午有空吗?来听我课吧,帮着出出主意。”
“好。。…我把一些琐事处理完了就过来。”
陆大荣又夹起了试卷,匆匆地去教室了。
胡梅莉赶紧掏出局机关给陆大荣的信,把信纸将平塞进信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重新把信封用订书钉钉好,却把它塞进了那堆拆看过的信中,陆大荣一般是不会再去翻看这些拆看过的信的。
胡梅莉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又拢了拢头发,拿上笔记本,步履稳重地到教室听陆大荣上课去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开始埋头做题了。教室里没有声息,只听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嚓、嚓、嚓胡梅莉朝讲台上的陆大荣点头示意,然后在后排空位上坐下。陆大荣走过来,递给她一张试卷,伏在她耳边悄悄说:“第一部分竞赛内容是笔试,半小时内完卷,你看看题目。”
胡梅莉接过试卷一看,三十道计算题,运算过程和答案全部列在卷面上,学生只需在每道题后面打上“了”或uX”的符号就行了。胡梅莉不得不叹服陆大荣教学有方。采用判断式的演题方法,不仅锻炼了学生的解题能力,而且还能培养学生思维的果断与灵活。
“半小时到了,请同学们停笔!”陆大荣在讲台上拍了拍掌,“把卷子传上来。”
“现在开始数学竞赛第二项内容,口试。”陆大荣咚咚咚地挂出五块预先抄好题目的小黑板,“这里有五道综合题,具有一定的难度,大家先思考十分钟,十分钟以后,考虑成熟的同学可以到讲台上来向大家陈述你的解题过程,如若有人认为自己的解题方法比他更科学更简便,也可以上讲台重新演算一遍。比比谁能够最快最好地解出这些题每题十分。”
教室里一片沉默,紧张的思索在进行。
十分钟不到就有人举手了,没等他讲完,又有几个人举起了手……解题的方式不断变化着,公式和技巧的运用越来越巧妙和合理……
陆大荣显得异常兴奋,不时地与胡梅莉交换着满意的目光。
胡梅莉含着凝重的笑朝陆大荣频频点头,然而,她的胸口却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磨: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复习方法?经过这样锻炼的学生,应考能力一定是非常强的呀!那么,自己下午上复习课,要不要采取这种方式呢?陆大荣是不会有异议的,对,应该马上去复印这份试卷。中午不能赶回家了,给老周打个电话吧,让他回去照看嘎嘎和米米吃午饭……胡梅莉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朝陆大荣打了个手势先走了。
胡梅莉急急地回到办公室,冲到电话机旁,正想拎话筒,滴铃铃铃铃,电话先响了起来。
“陆大荣同志在吗?”
“他正在上课,你哪儿?”
“我是局办公室,有急事找陆大荣,是不是可以请他来听听电话?”
局办公室!仿佛有根箭嘎地射入胡梅莉的耳朵,她的心往下坠了坠。“同志,上课的时候,教师是不能离开课堂的呀。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我替你转告吧。”说完,胡梅莉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喉口,她使劲把话筒按在耳朵上,手心渗出了汗。
“是这样的,局里各组办有一批新上任的青年干部要报考市党校的干部专修班,想请人帮助复习一下中学的数学课程。听说陆大荣同志教学很有成效的,我们想请他来上课,不知他是否抽得出空……”
“噢二”胡梅莉松了口气,不是职工大学的事呀!她正准备以教研组长的身份表示支持,蓦然间,又一个惊叹号蹦入她的大脑神经:陆大荣去给局组办的新领导上课,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后若要向职工大学推荐教师,他们必定会一致推举陆大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