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自嘲与绝望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房间里温暖而短暂的平静中。
许承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刚起身的一丝躁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默。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床边,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有力,像是在宣示着某种怒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两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黑眸深邃得像一团旋涡,紧紧地锁定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锐利。
“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胡说八道什么。”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用脂肪伪装起来的恐惧与伤痛。
他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我的脸颊,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此刻混杂着他身上的怒气,变得极具侵略性。
“我问你,”他的语气严厉起来,像是在审讯犯人,“你觉得那种人,他在意的会是你的样子吗?”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法医和警察特有的、分析人性的冷静与残酷。
“他想要的是你,是十年前那个从他手里逃掉的你,跟你变胖变瘦、变美变丑,没有任何关系。”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队长的威严。
“别再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了。”
“但是,我又不特别,他找我干嘛……”
这句话像是一滴火星,瞬间点燃了许承墨眼底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夜色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将他勾勒成一个沉默而孤独的剪影。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眼神里的锐利和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沉重的哀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床边的地板上重新坐下,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十年前,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关在废弃仓库的地下室,没有哭,也没有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遥远的旧案,但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用磨损的绳子,在自己手脚上,打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他抬起眼,深深看着我,眼底是无尽的痛惜和一丝……后怕。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吓傻了。只有我,我看到你的眼睛。”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恨意。他不是在找一个受害者,他是在找一个唯一的、让他失败的战利品。你,就是那个失败的印记。”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刚才那样拍拍我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别再说自己不特别了。”
那句轻飘飘的“我不记得了”,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割开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紧张气氛。
许承墨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转为深沉的痛惜。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破碎的娃娃。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一句话。
“忘了也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动物。
他不再靠那么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与我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个原本停在半空中的手,也收了回去,安静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宣告着某种边界的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