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苏被激怒了,她走到他的面前,高傲而客气地说:“请指教!”哼,谅他也不懂艺术!
“真正的艺术是应该震撼人的心灵的,你的画能够悦人耳目,却还没有震撼人心。”他平静地说。他的话震撼了晓苏的心。
这以后晓苏便忘不了他了,她无论如何回忆不起他的模样,只是深深地记着他对她的画的评价,她憋着股气”定要画出他也叫好的作品,整整一个多月关起房门潜心创作。当她终于完成了自以为了不起的那幅作品时,她给他打电话了。他差一点记不起她是谁,她气恼得差点哭了。但他却真的来看画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从坎布里奇赶到阿默斯特。
他像个行家似地在晓苏的新作面前近看看、远看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怎么的,晓苏心里紧张极了,就盼着他说声……好!
“我不懂画,只是瞎扯。”他终于开口了,“色彩很舒服,笔触很老练……”
“能……震撼人心吗?”她期望地问。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在她身上,他惊喜地发现了他寻求着的东西。他的心变得温柔起来,他用自己火热的目光去抚爱她渴求的眼睛,他说:“你一定会画出震撼人心的作品的。”
“我想,我能!”她点点头。
“你应该调动一切传统的和现代的艺术手段来表现我们民族深沉厚重的本质的精神。”
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房中捅开了一个窗户。
从此他们交往渐密,没有谈情说爱,只是谈论画。晓苏每完成一件作品,不是他来阿默斯特,便是她把画运到坎布里奇。
那年晓苏回国探亲,只在亲爱的爸爸、妈妈身边守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月,扑到甘肃的大沙漠里,在敦煌壁画的山洞中流连忘返。回美国的途中,她又绕道法国和意大利,沉醉于文艺复兴时期绝伦无比的艺术魅力和各种现代派艺术充沛的进取心和创造力。她罄尽了自己几年来的积蓄,却填满了自己的头脑和心胸。
她重新开始作画,那笔在画布上如行云流水地遏止不住,她画得那么多那么快。教授在她的画前惊叹:“小丫头,你了不得呀。”
他来看她的新作,立在画间似呆了一般。她轻轻地问他:“能……震撼心灵吗?”
他突然一抱楼住她的肩,在她的额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他们的爱情和她的画一起悄悄地成熟了。
“晓苏,快点领我们去看你的画展吧。”
“对,去看你们爱情的果实。”
"OK!”晓苏兴奋地跳起来,套上白大衣,把小白帽往脑门上一扣。
“又要神知无知了,三点钟,教授要来剪彩。”陈宇拽拽她的衣襟。
“先参观,后剪彩,没关系嘛。”晓苏没有许多规矩。
画展就在哈佛大学旁边,沃尔夫街25号。
“租场子的钱是他的。”晓苏蛮幸福地告诉我,“他帮我一起钉画框。”
画展规模不大,大约有40来幅画,然而毕竟是晓苏在美国的第一个个人画展呀!
在她的画前,我惊讶、茫然、兴奋:这是晓苏画的画吗?那笔触的豪放、色彩的浑厚简直不像出自一个女子纤细的手。我是看着晓苏学绘画的,那时她只有十几岁,寒冬腊月,淌着清鼻涕,手背上冻疮肿得像红萝卜,放学归来,吃过晚饭,妈妈一收去碗筷她就铺开了宣纸,画呀画呀,画到十一二点钟。
我被一幅半壁墙大的画吸引住了,画面的基调是厚重而实在的土黄,乍一看整幅画是一片开耕过的黄土,仔细看才发觉那起伏的土浪都是一头头壮实的牛,一大群牛呀,互相依靠着,架着犁,往前走……我从这幅画中感受到强烈的自立与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
晓苏给住我的肩,问:“你喜欢它吗?”
“非常喜欢。”
“你说,这样的画风我们国内会得到赞赏吗?”
我一时很难回答,想了想:“百花齐放嘛,我相信,会有许多人喜欢的。”
晓苏笑了,“喂,我让你带些照片回去,你替我到什么出版社杂志社去问问,能不能选登几幅呀?
“当然可以,你想……”
“我想试试我回国后有没有用武之地。”
“你要回国的?”
“那当然哆。”她又笑:“夫妻双双把家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