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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我们离开法院之后,坐车前往一座新房子。那是保镖穆尔塔扎和他全家生活的地方。跟哈吉·萨尔曼的宅邸比起来,穆尔塔扎的房子显得寒酸不少,只有一层楼。不过跟我长大的那间屋子比,这房子还是要气派许多。我心想,既然我皈依了伊斯兰,或许哈吉·萨尔曼会对我仁慈一些,说不定会告诉我亲人们的下落。于是我向他乞求道:“求求你,带我去找凯瑟琳、妮斯琳和罗伊安吧。我只想知道她们是否平安。”

令我惊讶的是,哈吉·萨尔曼说他会试试看。他告诉我:“我知道她们会在哪里。我会打个电话问问的。你也许会和她们见上一面,但我们现在必须待在这里。”

我们穿过厨房门进了屋子,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妇人立刻前来迎接我们。她自我介绍说是穆尔塔扎的母亲。穆尔塔扎告诉她:“娜迪亚是个异教徒,但她已经皈依了。”她便张开双臂,热情地向哈吉·萨尔曼表达祝贺。她还对我说:“你生在雅兹迪人家不是你的错,是你父母的错。从今往后,你会过上幸福日子的。”

我自从来到摩苏尔之后,还是第一次在室内和外族女人打照面。我打量着穆尔塔扎的母亲,希望从她的眼里寻找一丝同情怜悯的目光。我固然是个雅兹迪人,她固然是个逊尼派阿拉伯人,但她毕竟是一位母亲,母亲的天性理应超越民族和信仰的隔阂。她是否知道前一天晚上哈吉·萨尔曼非礼我的事情?她是否知道,等我经期结束,他就要强占我的身子?就算她对这些不知情,起码我是被绑架而来这件事,她应该是了解的。她也应当知道我被迫和家人失散,知道科乔村的男人被赶尽杀绝。她并没有向我表现出任何温柔或同情,她的脸上唯一的神情是喜悦——因为我被迫改信伊斯兰,伊拉克又少了一个雅兹迪人。

我对她十分厌恶。这不仅是因为她坐视“伊斯兰国”在摩苏尔登堂入室,更因为她对“伊斯兰国”的男人们百依百顺。在“伊斯兰国”治下,女性根本无法参与社会。男人们加入“伊斯兰国”的动机很明显:他们渴望财富、权力和性。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懦弱至极的家伙,除了暴力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我一路上遇到的“伊斯兰国”武装分子,都是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渣滓。“伊斯兰国”向他们灌输了许多东拼西凑的中世纪伊斯兰教法,他们因此认为,即使是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也要完全臣服于他们。

然而我无法理解,像穆尔塔扎的母亲这样的女性,为何也会加入这群圣战者的行列,堂而皇之地为他们奴役女孩的行为歌功颂德。伊拉克的女性不论信仰何种宗教,都必须为每一项权利艰苦斗争——无论是议会席位、生育权还是大学名额,都是伊拉克女性经过长时间斗争之后取得的结果。要对付恋栈高位,抗拒变革的男性,唯有靠强有力的女性领袖发起斗争,夺回本应属于女性的权利。即使是艾德琪当年坚持要开拖拉机那样的小事,也是伊拉克女性争取平等,挑战男性地位的大潮流的一个缩影。

可是,当“伊斯兰国”入侵摩苏尔的时候,像穆尔塔扎母亲这样的女性却纷纷表示欢迎;甚至在“伊斯兰国”禁止她们自由出门,并且奴役我们这些外族女性的时候,她们还为这些残酷的法令拍手称快。城里与逊尼派共处已逾上千年的基督徒和什叶派民众被恐怖分子赶尽杀绝的时候,她们也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她自愿留在摩苏尔,自愿看着他人死走逃亡,自愿接受“伊斯兰国”的统治。

如果换作是我,要是在辛贾尔亲眼见到“伊斯兰国”继续他们在科乔村的罪恶行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不仅是我,我们一家,无论男女,都不会如此怯懦。很多人都以为雅兹迪女人软弱,因为我们贫穷,而且远离城市。我还曾听一些人说,加入“伊斯兰国”的女战士其实也是在男性的队伍中展现女性的力量。可是这些人也好,穆尔塔扎的母亲也好,甚至自杀炸弹袭击者也好,都不及我母亲万分之一的坚强。我的母亲经过了那么多的苦难活到今天,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被贩为奴隶,无论她信什么教。

我如今知道,女性恐怖分子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历史上有很多国家都出现过加入恐怖组织的女性,她们有的甚至能在恐怖组织中占据高位。然而她们的所作所为,却和男性恐怖分子一样令人震惊错愕。人们总是以为,女性,尤其是中东地区的女性性情温顺,与暴力并无联系。然而事实是,“伊斯兰国”的队伍里就有很多女性,她们和男性武装分子同样是逊尼派穆斯林,同样仇视异教徒,同样认为加入恐怖组织是为了建立逊尼派哈里发国的伟大使命而奋斗,也同样将自己视作教派倾轧和美军入侵的受害者。那些“伊斯兰国”的女性成员相信,自己所拥护的“伊斯兰国”会让自己的家庭更富足,为自己的丈夫找到更好的工作,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在这个国家应有的地位。“伊斯兰国”以宗教义务的名义要求她们和男人们一同从军,她们也欣然接受。

我曾听说,“伊斯兰国”的女人会帮助雅兹迪人。科乔村的一个女孩曾被作为女奴卖给一名外籍“伊斯兰国”战士。那名来自西方国家的“伊斯兰国”分子为了奔赴叙利亚参加圣战,将全家人都从本国带到了那里。他的妻子原本也被“伊斯兰国”的宣传所吸引,但在亲眼见证雅兹迪女性遭受的奴役之后,她很快认清了“伊斯兰国”的丑恶面目。她给了这位自家丈夫的女奴一部手机,让她通知整座屋子里的其他女奴做好逃脱的准备,并且安排人将她们偷偷带离叙利亚,送往安全地带。

然而大多数时候,我听到的却是描述“伊斯兰国”的女人比男人更为心狠手辣的传言。她们或者出于嫉妒,或者出于愤怒,或者仅仅是因为女奴好欺负,就毒打她们,并且故意让她们挨饿。这些女人和历史上很多人一样,相信自己可以为了某个伟大的目标使用暴力,或许她们因此便自诩思想前卫,甚至以“女权主义者”自居。类似这样的传闻,我曾听到过许多。每当我幻想将来该如何审判“伊斯兰国”种族灭绝的暴行时,我却总会对这些女人产生些许同情。我比很多人都明白,一个人把自己想象成某件事情的受害者是极为容易的。然而我不能理解的是,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坐视成千上万的雅兹迪人被卖作性奴,被**得面目全非,而无动于衷。任何真正伟大的目标,都绝不会通过这样残忍的暴行来得以实现;而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也都无法为这些惨无人道的施虐者开脱罪责。

穆尔塔扎的母亲一直在和哈吉·萨尔曼说话,试图讨他欢心。她对他说:“除了穆尔塔扎之外,我还有个12岁的女儿,还有个儿子——他在叙利亚为‘国家’(dawla,阿拉伯语tanzimad-dawla之略,原意为‘新秩序国家’,代指‘伊斯兰国’。——译者注)作战。”她似乎想到那个儿子,脸上满是笑意,充满爱意地感叹道:“他可真是个帅小伙!真主保佑他。”

寒暄完毕,穆尔塔扎的母亲带我到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她告诉我:“你就在这里等待哈吉·萨尔曼。不要到处走动,也不要乱碰屋里的东西。”说完她便转身而去,房门在她的身后合上。

我坐在一张沙发的边上,将两只胳膊紧紧地抱在胸前。我不知道哈吉·萨尔曼是否真心愿意寻找我的侄女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朝一日能见到她们。女奴之间通常是不会有机会彼此见面的,因为她们时常要跟随自己的主人到处旅行。哈吉·萨尔曼有可能只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才那样说的,好让我日后对他顺从一些。对我来说,只要我能够亲眼见到凯瑟琳还有其他人都平安无事,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在乎了。

房门突然打开,穆尔塔扎走了进来。我这才发现,他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子,最多也就比我大一岁,留着一撮杂乱的卷胡子。很显然,他在“伊斯兰国”的地位并不高,我甚至怀疑他连蓄养女奴的资格都没有,就算他有,也完全不会带在身边。由于哈吉·萨尔曼不在,穆尔塔扎胆子壮了不少,但他的威风全是装出来的,像是一个男孩穿着父亲的鞋充大人一样。

他关上身后的房门,坐在离我很近的一张**。我本能地抱住自己的双腿,将额头贴在我的膝盖上,避免迎着他的目光。他没有理会我的举动,问道:“你在这儿开心,还是逃回去找你的家人开心?”他这话完全是在嘲笑我。他理应知道,拿这个问题去问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得到哪怕一个不同的答案。

我一边祈求神明让他赶紧离开,一边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

他问我:“要是我帮你逃跑,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我早听出他这话的意思,但仍然诚实地回答道:“我没有什么好处给你,但是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打电话给我的哥哥,他会满足你提出的任何条件。”

他大笑一阵,接着一边凑近,一边问我:“你害怕不害怕?”

“是的,我害怕。”我告诉他,“我当然害怕。”

他朝我的胸脯伸出手来:“你既然害怕,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心脏是不是跳得越来越快。”

我看准了他会朝我伸手,便不再答话,立刻扯起嗓子大叫起来。当时的我只恨自己叫得不够响,没法将墙震塌下来,把屋里的人全部压死。

穆尔塔扎的母亲出现在房门外。她狠狠盯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对他说:“离她远点。她不是你的。”穆尔塔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悻悻地走出了房间。他母亲朝他又喊道:“她是个异教徒。她是哈吉·萨尔曼的。”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怒气冲天地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暗想,如果这屋里没有哈吉·萨尔曼,她是否还会作出这样的反应。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支持过什么样的暴行,只要她当时承认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哪怕只是在我身边坐下,一句话都不说,我想我也可以原谅她。她和我母亲年纪相仿,身材也和母亲一样丰盈饱满。哪怕她只是对我说一句“我知道你是被绑来的”,或者问我一句“你妈妈和姐妹现在在哪里”,其他什么话都不说,我也可以安心许多。我甚至幻想她陪在我身边,等到穆尔塔扎离开房间之后,握着我的手,亲切地叫我女儿,告诉我“别害怕,我是个母亲,我懂你的感受,我会帮你逃跑的”。她如果能对我这样说,无疑会在我久旱的心头洒下甘霖,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走了。狭小的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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