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力量近乎枯竭后,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深入灵魂的疲惫与虚弱。
当林砚和杨广鑫终于从那片因“巡天火种”残骸灵性消散而彻底失控、濒临终极湮灭的“烬灭风暴眼”核心区域亡命冲出,狼狈不堪地跌入这片相对“平静”的金属行星碎片带阴影中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沉重到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喘息声,以及神婴(或能量躯壳)因过度透支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哀鸣,在这片永恒的废墟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砚瘫倒在一块冰冷、布满撞击坑洼的巨型金属残骸凹陷处,神婴虚影黯淡到几乎透明,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光粒逸散,那是存在根基动摇、难以维系形态的征兆。先前为了抵御“沉寂战意”的精神冲击、跟随杨广鑫在崩溃的风暴眼中劈开生路,又接连催动微弱的星火试图辅助和自保,几乎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本源之力再次榨干。此刻,他连维持最基本的意识清明都感到异常艰难,思维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而一旁的杨广鑫,状况更为糟糕。
他单膝跪地,以那柄暗沉长刀死死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残破战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暗金色能量精华与灰白色冰晶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金属碎屑上,发出“滋滋”的、仿佛腐蚀又似冻结的异响。他右臂上那狰狞的灰白色“静滞寒毒”纹路,己然越过了肘关节,如同活物般,向着肩胛和胸膛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能量肌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失去生命光泽的灰败。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正不断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甚至隐隐干扰着周围本就混乱的法则环境。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面部肌肉因极致的痛苦与某种内在的对抗而微微抽搐。显然,不仅仅是“静滞寒毒”的侵蚀在加剧,刚才在风暴眼中,因“归寂者”之名而剧烈波动的记忆碎片,以及强行压制寒毒、爆发力量所带来的反噬,也正在他体内掀起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
时间,在这片废墟的阴影中,以扭曲而缓慢的速度流逝。林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火光焰,如同呵护风中残烛般,艰难地温养着濒临崩溃的神婴核心,修复着道基上最致命的裂痕。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杨广鑫的状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将两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林砚感觉自己即将因心神耗尽而彻底陷入沉眠时,身旁的杨广鑫,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低沉嘶吼,一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原本锐利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明显的、令人心悸的灰白色翳障,瞳孔深处,冰冷的死寂之意与一丝残存的、如同地狱烈焰般燃烧的炽热战意疯狂交织、冲突,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混乱而骇人。但在这混乱的最深处,一种近乎偏执的、钢铁般的意志,正强行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被寒毒与混乱吞噬。
“咳……咳咳……”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暗金色“血液”,气息虽然依旧紊乱虚弱,但那令人不安的颤抖却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落在气息奄奄的林砚身上。
“……还……死不了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沫。
林砚艰难地以神念回应:“暂时……无碍。前辈,您……”
“老子还撑得住!”杨广鑫粗暴地打断,试图挣扎着站起,却一个踉跄,又差点单膝跪倒,只能靠着长刀勉强维持半跪的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触目惊心的灰白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焦灼。
“这鬼东西……比想象的还要麻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不仅侵蚀老子的生机和力量……还在……搅乱老子的记忆碎片……试图污染老子的刀意核心……妈的,‘静滞回响’……还有‘归寂者’那杂碎留下的后手……果然是一脉相承的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