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罗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迈开两条修长的腿,不慌不忙地走在前头,“你们已经跟江先生有过激烈的交锋,但鹿死谁手,还难预料啊!”
“罗婷!”叶家驹心慌意乱地跟上去,语调里带着无力的表白,“难道你还在记仇?当初让你退出江天的董事会,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确实没关系。”罗婷收住脚步,莞尔一笑,“但是山不转水转,如今我们又到大饭店的董事会上去较量啦!”
叶家驹惊得说不出话来,罗婷一扭身又趋步前行。
叶云鹏望着那个袅袅婷婷的背影,镜片后闪出两朵诡谲的火花:“哼!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舒亦凡是前一天坐飞机到达江都的。作为上级主管的代表,他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大饭店新开设的贵宾间。
毫无疑问,这是“天座云楼”最豪华的套室。房间里摆放着几对舒适的丝绒沙发,昂贵的银色地毯几乎盖没了脚背。优质的乌木墙壁上方嵌着锃亮的玻璃镜面,点缀在天花板四周的各型灯具美观而又别致,窗前还挂着精美典雅的小幅油画。宽畅的卫生间全是白色大理石镶砌而成……其富丽堂皇的程度,俨然是帝王总统的豪华官邸。
舒亦凡当时就赞道:“不愧为四星级的大饭店。”
赵枫神采焕发地站在一边,笑着说:“舒总,保你走遍全中国,也找不到这样漂亮的房间!”
舒亦凡微笑一笑,没跟这种井底之见再作计较。此人也许不是在吹牛,但舒亦凡不喜欢他的为人,便觉得无须多言。
次日早上,他去拜见了大饭店的董事长齐长瑞。卸职的副省长从死亡的边缘上挣扎回来,就一直躺在高干病房里无人打扰。除了老伴和秘书送送吃食、捎点问候外,连赵枫也难得光顾。他为自己解释说实在是太忙,但舒亦凡却从中看出一种人将谢世的悲凉。
齐长瑞的心脏病已经犯过好几次了,这次好不容易才幸免罹难。但类似的事情还有可能发生,因而医生要他长期住院观察治疗。他每天早晨躺在病**睁开眼睛,都觉得自己是到了另一个光明的地方,对于自己的病也就不抱什么幻想了。但他活一天,就得呆在应有的位置上,否则大饭店的故事就会更加复杂起来,而他也将带着难以分说的争议去到另一个世界,就像他的老朋友凌霄那样。因此,哪怕这颗心已渐渐失去了活力,但他仍要坚持为强弩之末,以表明自己的时代还没有走到尽头。
现在大饭店的上级代表舒亦凡就站在床前,齐长瑞拼命压制住自己心脏的**,一个字一个字抖抖颤颤地说出来:
“我……还是要……要当大饭店的……终身董事长……”
“齐省长,你就放心吧!”赵枧满面笑容地盯着他,“待会儿在开业典礼上,我会这么宣布的!”
舒亦凡感到一阵厌恶,他不明白,这些发音含糊的奇怪语汇,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生命来说,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走到明晃晃的太阳地里,那一缕回光返照般的印象仍未消散,而赵梘的话又加深了他心中的阴影。据说,无主管登记即将在上省全面推开,为了严格控制资金外流,恐怕苔当其冲的就是大饭店这一类的项目了。因此,云帆公司很快将结束它在这个城市的使命,那栋摩天大楼就此便会脱胎而出,成为完全独立自主的企业法人。虽然其股份仍分散在各董事企业手里,但它的主权却是屹立不动。舒亦凡此次以上级主管身分,也大有可能成为日薄西山前的最后一片光彩了。
舒亦凡走进气派豪华的大饭店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为开业而举办的招待会颇为壮观,将有数百名达官显贵和新闻界人士应邀参加。就连户外路旁的行人,也可以通过嵌在玻璃墙面上的大型电视屏幕,·看到开业典礼和招待会的实况。舒亦凡当年有幸谋面的设计蓝图已百分之百地成为现实,这美丽的宛如梦境一般的大饭店,正在他面前神气活现地展开全貌:它那富有特色的商店橱窗面对着繁华要道,门顶上方金色的巨幅招牌极其醒目,华丽恢宏的人口处招揽着天下佳宾,不愧为西部的第一旅游要地。
舒亦凡望着这一切,心里又吃惊又自豪,还带着点淡淡的惆怅。唉,它的应运而生,经历了多少风云反覆啊!
进了前厅,正逢叶家驹迎面向他走来,脸上挂着一个微妙的笑容:“舒总,江先生派来的全权代表,已在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恭候多时了,她想尽快见到你。”
舒亦凡点点头,又返回到大厅,穿过通向酒吧的拱廊,缓步踏上一台半圆型的阶梯。这里另有一种华贵的气氛,头上的水晶吊灯璀燦夺目,两旁的壁廊里悬挂着大幅的风景摄影和水墨国画,墙道四角还轻轻播散着古典乐曲。那悠扬的旋律,使他陡然间想起了许多流逝的往事……
他在音乐带来的遐想中敲敲门,没听见反响,便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总经理办公室更是四壁生辉,周围竟是黑色的漆皮墙,只有天花板为彩画装饰,脚下的白色地毯如雪浪翻滚……房间尽头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一个熟悉的背影令舒亦凡骤然止步。
罗婷穿着一身紫色的名贵时装,乌黑的长发高雅地盘在头顶上,耀眼的珍珠首饰在耳旁、颈下闪闪发光,衬托得一双盈盈妙目分外明亮。看见舒亦凡深感意外的模样,她微笑着走过去,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我很高兴让你大吃一惊!”
舒亦凡苦笑地摇摇头:“老天!你总是在标新立异!这次你又搞了什么名堂?”
“从女匪首变成了女帝王。”罗婷慧黠地抿唇一笑,“难道有关我现在的一切,就没有人向你描述过?”
舒亦凡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边也浮起几根坚硬的线条,他打了半个转身,严厉地审视着房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全权代表……”
“是的。”罗婷连忙截住他的话头,坐进一旁的沙发里,“我们分手有两年了,请你不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为什么?”舒亦凡冲动地一把拧住她的骆膊,将她从沙发里拽起来,“为什么你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为了再次见到你!”罗婷毫不退避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痛苦的底色,又闪烁着欢乐的光芒,“为了再见到你时,能有一种更高地和你对话的位置,而不受你们那该死的云帆公司人事制度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