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义一进师部就瞧见罗玉璋左耳贴着纱布。现在他看清白了,罗玉璋的左耳没了,刚刚结疤的地方由于撕掉了纱布又往外渗血,弄得耳朵下似乎涂上了红惨惨的油漆。李信义心里暗暗埋怨陈楞子临阵欠火候,枪头稍微准一点,罗玉璋此刻就不会气势汹汹地站在这达发威。
汪松鹤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楞子,说:“玉璋老弟,你没抓错人吧?陈营长前天跟我告假,说是回家探亲,怎么能打你的黑枪。”他的话语明显是把李信义从泥坑里拉出来,同时也暗示陈楞子不要承认此事。
陈楞子唾了一口血水,大声叫道:“师长!参谋长!你们别信他妈罗蛮蛮的!”
罗玉璋的脸色变得铁青:“大哥!参谋长!我罗玉璋是咋样一个人你们都清楚。陈楞子把枪ISl对着我的胸口我能认不出他!我咋不说是张副官打我的黑枪?”说着,转过身扬手又要打陈楞子。
李信义拦住了他:“玉璋,这样吧,他是我李信义手枪营的营长,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他打你的黑枪,我要他拿命还你。”
罗玉璋却不依不饶:“大哥,这事用不着你动手。”李信义沉下了脸:“咋的,你信不过我?”
“不是我信不过大哥。我是怕大哥动了恻隐之心。我跟楞子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他打我的黑枪必有缘故。如果有人打大哥的黑枪,大哥抓住刀客一定也要查个一清二楚吧。”罗玉璋转脸对郭拴子说:“给楞子来点真格的!”
郭拴子应了一声,手一挥,便过来四五个如狼似虎的汉子,上前去扒陈楞子的衣服。李信义被拂了脸面,恼羞成怒,刚要发作,脚却被身边的参谋长踢了一下。他一怔,目光射向厅外,发现整个师部已被罗玉璋的人马包围了,室内也是罗玉璋的人占上风,几个卫兵手中的枪都大张着机头,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他心里骂了句:“王八蛋!”便钳住了口。他知道罗玉璋是条疯狗,逼急了这条狗不顾一切地要咬人。他手下的那伙人只认罗玉璋,就是蒋委员长来了恐怕也管不住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强把心头的怒火按下去。
几个马弁扒光了陈楞子的衣服,抡起皮鞭狠抽。陈楞子遍体鳞伤,嘴里仍然大骂不止。李信义坐在太师椅上,大日抽烟。那皮鞭每抽一下,他的心就紧缩一下,面部却波澜不起。
渐渐地,陈楞子的骂声没了。郭拴子报告说:“团长,他死过去了。”
罗玉璋咬着牙说:“用凉水浇!今儿格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钢嘴铁牙!”
一桶凉水劈头盖脸浇在陈楞子脸上,他苏醒过来。接着皮鞭又是一阵猛抽。如此这般,陈楞子死了三回,又被浇醒。
李信义实在坐不住了,走过去沉着脸问道:“楞子,谁是你的指使人?”
陈楞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十分威严的脸,喘息半天,说:“师长,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没给人家办成,再把人家给卖了,我陈楞子成了啥人了。。。。。。”
罗玉璋踢了他一脚,怒吼道:“说!那人是谁?!”
陈楞子冲他做了个笑脸:“蛮蛮,人家给你的头出了五百块大洋,价钱高了点,可惜我没这个财运。”
罗玉璋的脸变成了紫茄子,暴跳如雷:“拴子,把这狗日的给我往死地抽!”
陈楞子猛地睁大眼睛,叫道:“师长,看我跟随你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枪吧!”
李信义不再说啥,腮帮的咬肌一阵**,忽地拔出手枪,说了声:“楞子,你是条汉子,我答应你!”手中的枪响了。
陈楞子的前胸冒出了汩汩鲜血,身子一挺,两眼圆睁,不再动弹了。
罗玉璋想拦已来不及了。他走过去,踢了一下陈楞子的尸体,悻悻地说:“大哥,你不该打死他。”
李信义猛地掉过脸:“你要我把他咋样处置了才趁你的心?”“大哥息怒。我是说再加加温,他就要开口了。”
“你可以接着审我嘛!”“小弟不敢。”
“你不是怀疑我是指使人么?”
“小弟不敢怀疑大哥。”
“你不敢干啥?你看看你今儿格的阵势,分明是在唱《白逼宫》嘛!”
“大哥息怒。小弟今儿格多有得罪,还请大哥多多原谅。”李信义不再言语,坐回椅上,大口抽烟。汪松鹤上前对罗玉璋言道:“玉璋老弟,师长近日身体不大好,你先住下,有话明儿再说不迟。”
“不了,我还要赶回西秦。”罗玉璋冲李信义一拱手:“大哥,小弟告辞了。”转身走人。他心里明白了,戏唱完了,在这地方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罗玉璋带着他的卫队和骑兵队刚刚离去,胡金诚的副官一头撞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呈上胡金诚的书信。李信义看罢书信脸色铁青,一语不发,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粉碎。。。。。。
墩子做梦也没想到李信义要他带兵去剿灭刘十三这股土匪,把手枪营的一个加强连交给了他。
那天晚上他奉命去了师部,师长正在看情报处送来的一份材料。他木桩似的站了半天,师长并不理他,只是埋头看材料。终于,李信义抬起了头,犀利的目光看着他,突然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他浑身禁不住一颤,从师长的眼神中看出一切都瞒不过去,斗胆如实说了。李信义大口抽着烟,眉毛拧成了两个黑疙瘩:“这么说她是刘十三的老婆?”
墩子急忙说:“她是被刘十三抢上山的。。。。。。”
李信义挥手不让他往下说,冷眼看着他:“你喜欢她?”墩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土匪玩过的女人你也喜欢?没出息!”
墩子垂下眼皮,不敢看师长的脸色。李信义突然又问:“上次罗玉璋遇刺,也是你干的?”
墩子瞥了一眼师长办公桌上的材料,明白是情报处送来的,自思什么也瞒不过去了,便点了一下头。
“你为啥要刺杀罗玉璋?”“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你父亲不是被土匪所害吗?”
“不。是罗玉璋打死的。”“那你为啥要说谎?”
“我怕师长不收我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