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跟我说谎是要挨枪子的!”
墩子浑身一哆嗦,挺直腰板答应:“我不是想哄骗师长,我要当兵为父报仇。”
李信义大口抽着烟,烟雾弥漫着他阴沉的脸。许久,他忽然又问:“你跟刘十三是朋友?”
“不是。”
“那他为啥留你在山寨住?”
“我是来投师长的,误入了他的地盘,被他手下的喽罗拿上了兔儿岭。”
“你在他的山寨住了几天?”“四天。”
“山寨上的情况你都熟悉?”“不太熟悉,多少知道一点。”“你是咋样下山的?”
“偷跑出来的。”
“那兔儿岭出山只有一条道,你咋能偷跑出来?”
“后山还有一条小道,知道的人不多。我是趁天黑无人从那条道偷跑出山的。”
李信义倒背着双手,大口抽着烟,来回不停地走动。那势子就像动物园笼中不住走动的狮子。墩子一双目光追随着李信义,他感觉到师长正在做着一个重大的决策。
李信义的脚步停在了墩子面前。他甩掉烟头,一脚踩灭:“墩子,你知道么,你犯了两条死罪!”
墩子打了下尿颤,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
“你跟我说谎,这是其罪一;你私通土匪,这是其罪二。”墩子急忙分辩:“师长,我没有通匪。。。。。。”
李信义继续说道:“这两条罪我都暂不治你,我要你戴罪立功。”
墩子瞪圆眼睛看着师长。李信义又倒背着双手,边踱步边说:“我给你一个连,不,给你一个加强连,限你十日之内剿灭刘十三这股顽匪!”
墩子一怔,他没料到师长会交给他这样一个任务。李信义见他不吭声,沉下了脸:“咋的,你不愿去?”
他浑身一激灵,应声答道:“愿去!”几个月的兵营生活使他懂得了一个铁一样的道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李信义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神色:“墩子,我是器重信任你,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感激的热泪差点涌出了墩子的眼眶。师长交给他一个加强连,等于把他由一个士兵提升到营副的位置。这实在是莫大的器重和信任。他感恩涕零,亮着嗓子说:“请师长放心。我不成功则成仁!”
李信义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看出你是机灵人,打刘十三只可智取不可强攻。你对那里的情况熟悉,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要鲁莽冲动。”随即让传令兵唤来手枪营二连的麻连长,交待道:“麻子六,我从一连再抽一个排给你。这次行动一切都听墩子的指挥,谁敢违抗命令,军法从处!”
从师部出来,墩子昂首阔步。他心中油然生起一股自豪感,从一个士兵一下子升到营副的位子,当今军中能有几人?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身材高大魁梧了许多,目光也朝天上射去。忽然,他侧目看到了麻子六。
“麻连长!”他叫了一声。
“有!”麻子六应声站到他面前。他刚想再扎一扎势,摆出长官的架子,蓦地发现麻子六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顿时警觉起来,自思这次行动全仗此人之力,且不可在他面前胡乍尾巴。想到这里,他打消扎势的念头,脸上浮现出谦和的笑容:“麻连长,你我弟兄,不用来这一套嘛。”
麻子六脸上的颜色当下好看了许多。墩子笑容满面,用商量的口气说:“你看咱们几时出发?”
麻子六天生是个当兵的料,当即立正回答:“一切听长官指挥!”刚才师长只说让麻子六昕墩子指挥,并没明确他的职务,所以麻子六称他为“长官”。可见麻子六也是个精明人。
墩子笑道:“看你看你,咋又来了。我比你老哥小好几岁,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叫我的名字,我听着心里舒坦。你叫我'长官’,这是跟我生分,我也听着别扭。”
麻子六见墩子不跟他拿长官架子,反而诚心待他,脸上顿时散尽阴云,挂满可掬的笑容:“墩子兄弟,要我说咱们要出奇制胜。明日休整一天,晚上再出兵。”
墩子说:“老兄高见。你给弟兄们说,吃饱肚子好好睡觉,咱们晚上出发。”
翌日黄昏时分,队伍饱餐一顿羊肉泡锅盔。夜幕拉开,麻子六集合起队伍,要墩子训话。墩子以前是个当兵的,训话轮不上他。现在他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自然得训上几句话。他站在队伍前头,咳嗽一声清理清理嗓子:“弟兄们,这次我们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一切行动要听指挥,违令者军法从处置。”
他究竟是初次当官,训了这么一句就不知往下该“训“啥了,打了个“格登“,一挥手,干干脆脆地说了声:“出发!”
天色青蓝,星光闪烁。墩子带着加强连朝兔儿岭方向进发。手枪营的兵果然训练有素,一百多人的部队排成一字长蛇阵,蛇一般地沿着灰白色的官道直扑兔儿岭,听不见说话声和枪械碰撞声,只有急促整齐的步伐声。
墩子和麻连长走在队伍的前头,两人谁也不说话。时令已到晚秋,夜风扑面而来颇有凉意。墩子的头脑已冷静下来,心事重重。他已经完全感觉到这个任务十分艰巨。刘十三这股土匪,地方保安团剿了好几年,越剿刘十三的势力越大。罗玉璋自称是西秦的白虎星,也奈何不得刘十三,连连损兵折将。现在李信义把这个硬骨头让他去啃,是器重信任他,还是要借刀杀人?他在心里直犯嘀咕。无疑,这个加强连是支精锐之师。可要和刘十三明着干,别说一个加强连,就是把手枪营全拉上去,恐怕也伤不了刘十三一根毫毛。刘十三在兔儿岭占着地利和天时,又在暗处,硬打硬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要想剿灭刘十三,只能出奇兵制胜。否则,只能打败仗,他当然不想打败仗。不愿让师长认为他是个无能之辈。他还想借此机会显一下身手让师长看看,从此飞黄腾达,好将来有一天去收拾掉罗玉璋报仇雪恨。墩子在脑子里反复谋划着作战方案。渐渐地,一个剿灭刘十三的周密计划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他放慢了脚步,问身边的麻连长:“老兄,照这个行军速度,天亮前能不能赶到兔儿岭?”麻连长肯定地回答:“赶不到。”
“得想法赶到!”墩子把自己的想法给麻连长说了一番,末了问:“你看这个法子行么?”
麻子六不由得对墩子刮目相看。他原以为这个毛头小伙借师长的势骑在了他的头上,没料到他肚里还真有货。其实是他小瞧了墩子。墩子在镖局干过好几年,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也是常有的事。到了队伍上,整天价跟陈楞子一伙钻在一起,闲时常说些用兵之道,耳濡目染也懂得了不少军事知识,此时派上了用场。竟使麻子六刮目相看。
麻子六说:“法子是个上好的法子,可一百四十里地说啥也赶不到。就算挣扎赶到,队伍也丧失了战斗力。”
墩子咬了半晌嘴唇,说:“出奇制胜关键在一个'奇'字。咱们得出奇兵!你把地图拿出来,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麻连长命令队伍停止前进。两人蹲在路边,麻连长掏出手电筒和地图,两人头挨着头仔细查看起来。
“咱们走的是官道,绕了一些。不知有没有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