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队伍马上要去河南,师长想回家去看看。”“去几天?”
“那就要看师长的意思了。”“去的人多么?”
“听参谋长说,师长不许兴师动众,只带十几个人。”“西秦是个险地,师长不该只带十来个人。”
墩子笑了:“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诸葛亮。师长是何等样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再说,我挑了七八个武功高枪法好的,再加上师长的四个贴身警卫,还有张副官和我,就是遇上三四十个土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呀,还是多操点心为好。”雪艳放下碗筷,要他把军装脱下来。他不知雪艳要干啥,可还是脱下了军装。
雪艳找出春节前他们在午井镇算卦先生画的那道符来,缝在军装的衣襟里。墩子哑然失笑。雪艳道:“那个算卦先生说,立春之后你有个劫难。”
雪艳没有笑,一脸的忧郁之色:“没有你之前我啥都不信。现在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咬断线头,把衣服给他披在身上。
墩子深受感动,把雪艳拥在怀里,十分动情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了一下。雪艳回吻了他一下,喃喃地说:“我真不愿你离开我。。。。。。”
墩子用手理着她浓密的头发,用少有的柔情说:“我也不愿离开你。。。。。。”
“你早点回来。。。。。。”“嗯。。。。。。”
那一夜他们缠绵到深夜。第二天早晨临出发时,师长突然要求所有去的人一律着便装。他当然只有执行命令。那件缝有护身符的军装被他换下扔在了床头。。。。。。
一阵寒风迎面扑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这才想起他穿的是便装。心里便生出几分胆怯,不由得又想起算卦先生说的“血光之灾“的话来,又生出几分怯意。他咬咬牙在肚里给自己打气,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何惧江湖术士之言,浑身增添出几分豪气。他又想起父母之死,心头点起一把烈火,热血直涌脑门,怯意不翼而飞。刚才师长和参谋长的训斥犹在耳畔,身为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成功则成仁。大丈夫男子汉理应视死如归,何惧之有!再则此次刺杀罗玉璋是自己主动请缨,一为父母报仇雪恨,二为家乡父老乡亲除害,功莫大焉,即死,也可留英名于世,又复何求!想到这里他生出一身的胆量和豪气,直奔罗玉璋的住处。
罗玉璋住的小楼距他住的客房有百十来步,中问是个小花园。冬季的花园凋零得一片黯然,只有几枝腊梅和几棵长青树还显出勃勃生机。墩子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小花园,疾步朝小楼走去。他没有奔前门,径直来到楼后。白天他跟随师长去过罗玉璋的住处,曾留神看过。罗玉璋住在二楼,一楼住着他的一班贴身马弁,防守得十分严密。要想打那冲进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绕到楼后,在一棵水桶粗的古槐树后伏下身,抬眼看二楼,正中的窗户还亮着灯光,那正是罗玉璋的客厅兼卧室。早已过了子夜时分,为何还不熄灯?他心里直纳闷。侧耳听听,楼上没有什么响动声,楼下有轻轻的脚步声,显然是值班卫兵在来回走动。
一轮圆月滑向西边天边,很快被一块乌云吞食了,那团乌云向东天压来,天地间顿时混沌起来。远处传来一声鸡啼,随后是一阵鸡叫。东天已泛起鱼肚白色,他望着那不熄的灯光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起风了,古槐的枝枝权权发出沙沙的响声,小花园也飒飒作响,把宁静的夜搅得不安宁起来。天上的乌云被风赶得如野马脱缰似的从头顶驰过,月亮刚从云层钻出又被另一块乌云遮住。天地间愈发混沌起来,五步外看不清人影。他觉得时机到了,不再迟疑,一跃而起,使出平生本事,徒手攀上了楼角,越过两个窗户,翻到阳台,侧身贴在黑暗处探头往亮着灯光的窗口里窥视,却隔着厚厚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他伸出手使劲推了一下窗扇,窗扇发出一声声响,竟然开了!他吃了一惊,屏住呼吸贴住了墙。幸好那响声并不大,被呼啸的风吹得无影无踪。半晌听不见里边有什么动静,他伸手探了进去撩开窗帘,目光随即射了进去,只见罗玉璋搂着一个女人正在酣睡。
今天晚上五姨太有点不高兴,嫌罗玉璋没带她上看台。罗玉璋是想带上五姨太的,却怕惹老娘生气。当初罗母就坚决反对罗玉璋娶第五房,可拗不过儿子。打五姨太进罗家门后,老太太就没正眼瞧过她。老太太最喜欢罗玉璋的结发妻,因为那是她给儿子选择的媳妇,而且大媳妇对她十分孝顺。按说大媳妇最有资格上看台陪伴罗母,罗玉璋却最不待见结发妻,因此结发妻上不了看台。结发妻上不了看台,五姨太不能上看台,干脆其他两房也在下边呆着去。
罗玉璋送李张汪等人回到客房,本想再回去陪陪老娘,脚却一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有点不放心五姨太。五姨太只有十七岁,比他的大女儿还要小两岁。他拿她当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从来不惹她生气。回到卧室,五姨太果然没有看戏去,躺在**撅着小嘴生气。他急忙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哄她,最后答应给她买一对玉镯,她脸上才绽开了笑容。这时他早把老娘忘到爪哇国去了,搂着五姨太左亲右吻云雨了一番,最后如同一头犁地的牛倒在了田垅上睡着了。。。。。。就在这时,死神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墩子看到里边的情景,恨得直咬牙。他身子一跃从窗口越了进去,落在地上如同四两棉花一样轻巧。罗玉璋却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屋里站着一个人,打了个尿颤,睡意全消,头发也竖了起来,伸手就往枕头下掏。可已经晚了一步,墩子早他一秒钟掏走了枕下的手枪。罗玉璋刚想坐起身,墩子用手枪点着他的额颅,冷笑道:“罗团长,老实点!当心枪走火!”
罗玉璋双手半撑着身子不敢动弹。这时五姨太惊醒了,看见乌黑的枪口对着罗玉璋,惊吓得张口要喊,墩子眼疾手快,用枪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她半张着口一声没吭身子往前一扑裹着被子滚到了脚地,把罗玉璋**裸地摆在了**。
罗玉璋额头沁出了冷汗,颤着声道:“朋友,有啥话好说,犯不着动手。”
墩子冷笑道:“罗团长认得我是谁么?”
“罗团长认得不错。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罗玉璋摇摇头。他实在弄不明白自己啥地方得罪了这个人。
“我是李墩子!”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他想不起跟李墩子有啥过结。
墩子又冷笑一声:“罗团长记性这么不好,那我就再给你提醒提醒。你知道李世厚么?”
这个名字也有点熟悉,可他还是想不起跟叫这个名的人有啥关系。他真有点被吓蒙了。
“杨豹子你总该知道吧?杨豹子是土匪,李世厚又不是土匪,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打死他?!你这个驴熊,我今日格让你做个明白鬼!我就是李世厚的后人李墩子!在徐家那回算你驴熊命大,今日格看你驴熊能往哪达逃!”
一切都明白了。罗玉璋的脸色顿时变得蜡黄,躯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明白再怎么哀求也无济于事,转着眼珠子想着对策。他半张着嘴不出声,眼珠子骨碌骨碌地来回转着,直往墩子的身后瞅。墩子以为身后有人,稍一扭脸,罗玉璋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手腕,他手中的枪飞了出去。罗玉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大声喊道:“拴子,有刀客!”
墩子红了眼,一脚踢过去。罗玉璋跃身躲开。墩子又一脚踢来,罗玉璋急转身又躲开。两人一个光着身子,一个全身披挂在屋里斗了起来。罗玉璋毕竟人到中年,且又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体力渐渐不支。墩子正值盛年,且抱着一腔仇恨而来,越战越勇。他先是一拳打在罗玉璋软肋处,罗玉璋身子打了一个趔趄。他又飞起一脚踢去,正中罗玉璋的**。这一脚踢得实在太重,罗玉璋痛叫一声,双手捂住下身在地上打滚。这时门外响起了跑动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团长!团长!”罗玉璋痛得满地打滚,不能应声。墩子冷笑一声,一把撤下床单,又随手撕下窗帘,砸破宫女灯筒把清油浇在床单窗帘被褥等物上,用灯芯点燃,一古脑儿扔在罗玉璋的**上。罗玉璋嚎叫着挣扎着想爬起身来,又被墩子一脚踢翻在火堆里。墩子操起衣服架,狠劲砸在罗玉璋的腿杆上。罗玉璋痛叫一声,抱着腿满脚地打滚,再也爬不起身来。墩子站在一旁,全然不理愈来愈急的打门声,狞笑着看着那火愈烧愈旺,火苗蹿上了屋顶,罗玉璋在烈焰中痛苦无助地翻滚,发出杀猪似的惨叫。他这才跃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墩子的脚刚一着地,就有几个黑影扑了过来。他就地一滚,顺势拔出了枪,一梭子弹扫了过去,几个黑影木桩子似的栽倒在地上。他撒腿就跑,身后有人高喊:“抓刺客!别让他跑了!”墩子不敢怠慢,疾步跑到小花园。忽地从棵松树后闪出一个人来,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跟着一把枪逼了过来。他猛地一蹲身,甩脱了肩膀上的大手,那人的枪也打空了。他身子一旋,飞起一脚踢飞了那人手中的枪,就在此同时那人也踢飞他手中的枪。他俩便赤手空拳地对阵起来。
“狗日的,是你!”郭拴子咬牙道。
“今日格我替楞子送你的丧!”墩子也咬牙骂道,使出平生所学一拳打了过去,郭拴子急忙躲避,谁知墩子那一拳是虚,紧接又是一拳,郭拴子躲闪不及,面目挨了一拳,顿时满面是血。他嚎了一声,拔出一把匕首扑了过来。这时从小楼那边又跑来一队黑影,边跑边喊:“抓刺客!”
墩子不敢恋战,从后腰拔出那把师长送他的左轮手枪。这时郭拴子举刀扑到了他面前,他咬牙骂道:“狗日的你嫌死得慢!”扣动扳机,一声闷响,郭拴子的头开了花,脑浆溅了他一脸一身,身子一摊泥似的倒在了脚地。
墩子抽身就跑,身后尾随着一群黑影,子弹像飞蝗一样从他身边擦过。忽然,似有人猛推了他一掌,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觉得左腿似被谁扎了一刀,生疼生疼的,伸手一摸,大腿上黏糊糊的一片。他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挂了彩。他挣扎着爬起身,忍着痛瘸着腿朝客房奔去。
他拖着一条腿终于来到李信义的屋门口,刚要敲门。李信义和汪松鹤提着手枪出了屋。他跌倒在地,喘着粗气说道:师长,我把罗玉璋收拾了。。。。。。”
李信义抬眼望去,小楼起了冲天大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脸上显出一丝笑容,伸手去拉墩子:“你咋了?”
“我的腿挂了彩。。。。。。”
这时罗玉璋的卫队直朝这边冲来,一哇声地喊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