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荣誉……”他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几不可闻。
“诺兰来之前恐怕就已下定决心,他知道如果承认自己的错误,RealX就会恢复理事会想要的状态,缓慢增长的人口,可以控制的文化,平稳发展的经济。RealX依旧会是一些人的工具,成为它本身该有的样子。”
“你在怪老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只是不能看着理事会关闭RealX-09,他不能任由大屠杀就这么发生。”乔纳亚说出自己的猜测。
斯泰因看起来明白了乔纳亚的话,他谦虚道:“你果然没有让老师失望,理事会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担忧,很可能已经不仅仅是担忧,老师已经断定如果生育在RealX成为事实,人们就更有理由选择这里,人口数会超出理事会所能忍受的上限,这更像是逼迫他们关闭RealX的一种自杀手段。”
乔纳亚点了点头,又问:“投票结果呢?”
“失败了,今晚在线人数将会出现几年来最低。”
“我不能理解。”
“虽然RealX一开始是不真实的,但当大家都熟悉这种不真实之后,久而久之它变得无关紧要,谁也不会注意它,可是后来,生育中心却带来了一个不真实中诞生的奇迹,一颗巨大的希望种子,人们有了对真实和美好的向往就同时有了对欺骗的憎恶,爱和恨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是相伴而生。当一个美好的期待被人用最初就接受的事实砸碎后,人们不仅生气,更多的是觉得被羞辱,他们不能憎恨自己,但是他们会嘲笑自己天真并且愚蠢,然后羞愧难当。”
“我明白了,诺兰现在在哪?”
斯泰因递给乔纳亚一个控制器:“天台上有一辆移动飞行器,比你停在边界的移动车快十倍,它监测着诺兰正在使用的飞行器,选择自动飞行就会带你找到他。”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乔纳亚又问。
“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大世界如果正在被关闭,这里的人会像蒸汽一样消失在天空中,或者像太阳落入海水,我想看着它如何落下。”
“你不会的,你不会甘心看着它落下,如果理事会让RealX-09消失了,你多年来寻找的真实也就变成了一场梦,你不会甘心的,这不是你,这不是那个赌上一切也要寻找真实的斯泰因。”
乔纳亚走到窗边,几颗明亮的星星将光线伸展到远方,他想到山里的琴声,还有甜得让人眩晕的石榴酒。临出发前他看到斯泰因的侧脸,眼角似有波光闪动。
诺兰是在保护他,保护利娅,甚至保护斯泰因。这里无疑是所有运行着的世界中最好的,也可以说这里最接近环境破坏前的世界,却没有过去那些糟糕的东西——它们就像人类制造的垃圾,埋入海底,越堆越高,终于从海底深处钻了出来,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招揽着肆意生长的蚊蝇。
如果RealX被关闭,等待他的命运会是什么?他不清楚,没人真正考虑过世界消失的问题,但是乔纳亚深知他和利娅的命运已经和这一切紧紧相连,如果RealX被迫关闭,他一定再也见不到利娅。
怀着对妻子的想念和越来越深的悔恨,他驾驶飞行器赶往海滩。
里维斯坐在莱尔对面,却没有看他,他需要做出决定,如何向理事会解释哈钦斯的事,里维斯知道不能指望莱尔告诉他该怎么做,现在这个时候谁都无法相信。
“别忘了费德南德一直不喜欢老师,为了萨娜的事,他甚至憎恨老师和捕捉者。”莱尔语速很快,生怕自己没有勇气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我找不到他。”
“不可能,营地就这么点地方。”
“我没有找过。”里维斯有些不耐烦,哈钦斯确确实实死了,生命迹象全无,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理事会不会接受自然死亡的结论。
“我们可以去工作区。”
“哈钦斯设置了屏障,谁也进不去。”
“他现在死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永远没办法进去了?”
“除非找到他设置屏障的方式,如果他使用的是呼吸频率、掌纹,或者视觉追踪、动作分析……谁知道安全协议用什么方法设置的?”
“工程师们就坐视不理吗?”莱尔的声音满是烦躁和绝望。
“费德南德不出现,他们什么都不会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二楼很安静,工程师好像傻了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向另外几个理事说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有一个想法,只是风险非常大。”
“什么想法?”
“我怀疑理事会的另外几个人不是真实身份。”
“我不明白。”
“这么说不确切,之前我甚至怀疑哈钦斯也是假的,不是说他们的身份被他人顶替,我的意思是来到营地的是他们的影像。”
“我没办法确定,我碰不到他们的身体,但是哈钦斯我们都看到了,他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停止,他的尸体……”
“是的,他是真实的,但其他四位很可能不是。”
莱尔追问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费德南德可以帮助我们,或者他那边的工程师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帮助,如果他们能快速在营地搭建一个小型世界,让理事们以为哈钦斯还在,我们就能拖延一段时间。”
“这样不行,不如让理事会自己来调查这件事,也许哈钦斯就是自然死亡,他的年龄比诺兰还要大了。”
“我们都知道,根本不是自然死亡,理事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他们一定会找出原因,这件事不论我们承不承认都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