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十四 边界002（第4页）

飞行器沉默了，斯泰因知道乔纳亚去过草原的尽头，山脚下，也许还有更多。他走出飞行器，踏上一块焦茶色草堆，在他几米远处明亮的黄丹，更远处的苏芳一直延展到看不见的尽头。斯泰因向前走去，潇潇的声响不绝于耳，仿佛一片森林向另一片森林传递着有陌生人到来的消息。

斯泰因为眼前的景色所困惑，直到几个音符穿过愈演愈烈的风，传到他耳边，他屏息凝神跟随着人类乐器发出的声响，好像只要紧紧跟随它就能找到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

他听见女孩的欢笑，几分钟后，暴雨将一切冲刷殆尽，又过了几分钟，他走出躲雨的山洞，雾已消散，一道道垂直而落的瀑布在灼伤眼睛的紫外线中熠熠生辉，宛如正在上演一部20世纪的奇幻电影。

这就是边界之外，谁创造了这里？乔纳亚已经发现了这里吗？斯泰因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草地上的空气。

利娅没有在乔纳亚敲响第一下门的时候打开房门紧紧拥抱自己的爱人，她躺在**，望着太阳升到最高处，海面上升起的蒸汽被阳光瞬间吸收，只剩下干巴巴的水面，阳光太烈了，把所有的蓝色都变成灰黑的背景。

她想到自己的妈妈，她对妈妈的记忆很少，但此刻她希望妈妈能在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手也许比乔纳亚还要温暖。诺兰再次赶到时，利娅倒在床边，床单被拉到地上，盖住她大半个身体，她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诺兰把利娅抱到**，这个场面他无从应对，利娅大叫着在**翻滚：“孩子，老师，孩子，帮帮我，帮帮我。”

“我来想办法，你需要吃点东西，利娅，你太虚弱了。”

“不，把他生出来，帮我把他生出来，我快不行了，老师，求求你。”

诺兰不住点头，眼泪挂在两人脸上。没有一秒可以犹豫，诺兰伸长双臂，紧紧按住利娅的膝盖，它们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越来越多的血染红了床单，敲门声没人听见，直到乔纳亚破门而入。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不可思议的婴儿啼哭。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孩子，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有麻烦，冷静点，你冷静点。”

“不，老师，利娅不会死。”

“她太久没有进食，她以为自己得了联觉症，你该知道，她需要营养。”

“是我告诉她联觉症的事，是我让她相信自己只是出现幻觉，老师，都是我造成的。”

乔纳亚跪在地上，如果利娅死了，他也不想继续活下去，无论在哪一个世界，然后他突然想到，利娅怎么可能会死？她绝不会死在这里，去找费德南德，现在就回营地，只要把利娅的连接断开……

“我们现在就回营地把利娅的连接断开，只要断开就没事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乔纳亚，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老师，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们的确要立刻回营地，但不是去断开连接，利娅不会死，你现在要去寻找食物，最好找一个真正的医生来。”

“哪里有真正的医生？”乔纳亚只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虚弱、无能为力地缩成一团。

“你怎么来的？”

“斯泰因给我的飞行器。”

“那就让它自己回去，告诉斯泰因带个医生过来。”

乔纳亚不停地点头，不知如何跑出门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后又如何跑回利娅身边。

“去看看你的孩子，乔纳亚，利娅不会有事。”

“孩子……”

“是的，孩子，她的确怀孕了，不是联觉症，我以为有时间妥善处理这件事，我太天真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生育中心不是告诉大家二十年前这里就有自然繁衍的生命诞生过吗？”

“可是，你说了那不是真的，那是你和萨娜在营地……交往后才有的孩子。”乔纳亚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这件事。

“等斯泰因到了这里，他会明白所有他不明白的事。我没有把握他会怎么做，保密或者公之于众，生育中心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做我也没有把握，眼下一切都由不得我们决定。”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回到营地会怎么样？我和利娅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我听说哈钦斯已经死了，理事会的报告我们可以修改，或者，我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

乔纳亚想起在山脉遇到的人，他们在边界之外，在营地那么多年他都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不算完美但完全可以生存的自然世界，如果他和利娅带着孩子逃到那里，生育中心的权力也奈何不了。

“什么地方？”

“边界之外。那里天气古怪异常，十分不稳定，可并不是荒漠，有生长迅速的树木，被风暴折断又再度生长，再折断再生长，那里五分钟一个天气，刚有炽热的阳光照射，几分钟后就乌云密布，冰雹和大雪交替，瀑布在狂风中化作云雾。可是那里有人在生活，有很多人，我遇见一个家庭，他们长得很漂亮，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衣服，看上去不像被困在边界外，而像是自己选择生活在那里。他们有电器却用布遮挡着，极少使用。那里的女孩各个懂音乐，他们制作提琴和吉他，演奏出美轮美奂的乐章。”

“你看见了他们的连接器吗？”诺兰并没有露出惊奇，只是平静地问。

“看见了，是很多年前使用的，他们把RealX称作‘游戏’，塞普维尔说他很少玩那种游戏。”

“塞普维尔？”

“是的，就是老约翰，他们有着和我们一样的名字，勃朗特姐妹、索克里拉爷爷、波尔奶奶，还有我在山脉中遇到的约翰和他的妹妹索非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