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知道了。”正田村长一脸沉痛地点点头。
“本来还指望稍微有点收获……很遗憾,这块田只能烧了。你们到村里去,一起把燃油运过来。”
“好的。”
村民——一个刚刚十多岁的年轻人点点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跑开了。
“现在您明白了吧?”正田村长转过身对我说,“这就是祸神干的。正因为这种顽固的作祟,我们始终挣扎在生死存亡的边缘。”
“可是,这一切是怎么和神……和某种超自然的恶意联系起来的?”
“不然的话,这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生物,其他哪个星球上
还有?理想乡做过彻底消毒,带来的地球生物也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如果不是祸神作祟,这样的害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我沉默了。即使依靠精灵的帮助,我也拿不出任何一个像样的解释。我只能强行扯下一只化作蜈蚣状的祸虫(它们已经像一只动物一样黏合在一起了,扯开之后喷出黏稠的绿色体液),在屏幕上放大它的表皮。
黄色的外骨骼上,隐约有着网状的花纹。仔细观察每一根线条,发现都像是黑点的集合。再放大看才发现,那些本以为是黑点的,都是这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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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神的阴影,从殖民刚开始的时候,就笼罩在这颗星球上。”
回到村里,正田村长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不管做什么,都会遇到非比寻常的厄运。干旱、暴风、地震……辛辛苦苦开垦的耕地,一夜之间化作沙漠,农作物也变得有毒。家畜全都死于不明原因的瘟疫,村民中间也出现了奇怪的疾病,不但抗生素无效,连病原体都找不到。”
坐成一圈的头面人物,全都脸色阴沉,低头不语。
“……慢慢地,人人制作祟神的雕像、在耕种的间隙惩罚他的习惯,逐渐发展成整个村子的仪式。”
“请等一下。”我皱着眉头打断他。
“说起来,诅咒神明的习惯,一开始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
“没有什么情况。自然产生的,或者说一开始就有。”
忌部老人的态度完全不像神官。
“什么意思?”
“您知道生活在殖民星球上是什么滋味吗?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让我们身心俱疲,也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期待。哪怕殖民地能发展起来,最快也要三四代人以后才能看到那样的效果。自己只能在这颗死气沉沉的、远离地球的星球上腐烂……甚至就连一切相对比较顺利的时候也是这样。如果再加上反复的不幸——不,不管怎么看,那都是某种恶意带来的灾难——您觉得我们会是什么心情?”
忌部老人的声音阴森森的,好像代表了大厅里所有村民的心情。
“在每个人都要被愤怒和绝望压垮的时候,该去哪里寻找出口?就算是死,我们也必须维持彼此之间的关怀。如果村里的人互相仇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几个人用力点头。
“……可是,痛苦的时候,没有想过向神祈祷吗?”
“如果那个神是真正的神,我们当然会。我的祖父也是神官,曾经基于信仰,煞费苦心把全村团结在一起,复活古老的祭祀仪式,虔诚地供奉神明。然而一切都是白费。竭尽全力建起气派的神社,奉上供品,神也没有回应。因为那是祸神。祸神只对恶意
有反应。明白这一点以后,祖父便不再念诵祝词,而开始诅咒神。结果,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祸神的诅咒真的停了。现在我们也必须这样做,防止祸神做出更邪恶的事情。”
忌部老人缓缓站起身。正田村长等人紧随其后。
“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一边起身,一边问。
“接下来,我们要去理想乡神社,奉上诅咒。”忌部老人决然地说。
“诅咒也有各自的种类和等级。抗议的诅咒,警告的诅咒,还有报复的诅咒。接下来要奉上的,是报复的诅咒。我们将对祸神进行坚决的报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有些诅咒,只要坚决执行,连鬼神都要退避。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带着你死我活的气魄,逼退祸神!”
在场的十几个人,一齐叫喊起来。障子门咯吱作响,挂轴无风自动。村长的房间明明没有一丝缝隙能让风吹进来……
在理想乡神社内举行的“报复诅咒”,足足持续了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