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男人像刚见到常文清打量他,随口说出:“你找他耍钱?”
从哪儿说起呢?常文清惑然,村人开口就说找狗驮子耍钱,说明找他的人都是赌徒,尤其坐船进村的人,只能这样解释。
“他不在村里!”半截男人证明自己的话道,“我是他的邻居。”
常文清觉得很巧,狗驮子的邻居自然对狗驮子最了解,问:“他去了哪里?”
“能去哪儿,赌局,哪儿牌响往哪儿钻。”半截男人说。
朱汉臣到骑兵营去找马夫张兆丰,叫他出来说话。
“掌柜的。”
“跟你说几句话,方便吧?”
“他们都出去遇马,我没事儿。”张兆丰说。
“我俩往前走走。”朱汉臣向前走,在一相对僻静处,方便两个人说话的地方站住,说,“找你有事儿。”
“您讲,掌柜的。”
朱汉臣四下看看,说:“头几天113团杀了几个人吧?”“嗯,是。,,
“遗体在废料场焚烧的,你闻到了味儿。”朱汉臣问。
“开始我真没往人上想,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烧人,浇上让我买来的洋油。”张兆丰说。
骑兵营有饲马班,雇来的马夫为他们干活,铡草、磨料、梳理马毛,包括鞍具、绳套的整理。饲马班的迟班长是东北人,和马夫张兆丰处得很好,友谊从当地一种食物开始。迟班长说:“几年没吃到玉米花啦。”
“你爱吃那寒贱物儿(价低小食品)?”
“嗯。一想就香。”
“我给你炒一锅。”
迟班长感激,他说:“太麻烦你啦。”
“一捆柴火,两袋烟工夫的事儿。”张兆丰热心到底,问,“你爱吃哑巴还是大花?”
哑巴指玉米不爆开,大花是完全爆开花.这涉及到炒法,先用水将玉米煮熟然后再炒,放糖甜酥,但不开花就是哑巴了。要想吃大花,首先要选一种爱爆花的火苞米,越干越好易爆花。
“哑巴,有嚼头。”
“我给你炒哑巴。”
“少放糖,糖多不香啦。”
张兆丰特意跑出城,收回来白眼沙,烧了火很硬的秋板柴火,火急、沙子热苞米速熟口感好。迟班长吃到久违的玉米花,还出了一条谜语让张兆丰猜:黄牛生白牛,生出大过娘,跌落无声响,称称无斤两。张兆丰没有猜到,他告诉他谜底:玉米花。
“我给你带来玉米花……”张兆丰几次带来玉米花,说,“吃没了,我再给你炒。”
“你又费事给我炒。”迟班长说。
“你爱吃。”
他们成为朋友。夜晚坐在槽头前,马嚼夜草,迟班长嚼玉米花,张兆丰听他们咀嚼。迟班长说:
“你来一把玉米花!”
“我的牙不行,嚼不动。”张兆丰说,吃玉米花首先牙口要好,不然嚼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