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国志确实被击中了,腹部受了点儿轻伤,他继续率领小分队追击土匪。旋风匪队进人骆驼愁,轻易不能回头,将继续向荒原深处逃。当然,如果土匪在骆驼愁一带找到水源和食物的话,他们将改变苟延残喘的处境,卷土重来也有可能。
康国志思考往下如何剿匪,先派人在骆驼愁一带侦察,注意旋风络子的动向……侦察小组即日动身去骆驼愁,他暂留在一个村子里,伤还需要养一养。
高家土窑这一仗让胡子逃掉了,如果有援兵就好了。事实上也无兵可援,王瑞林和常文清带领县大队去了白狼山,附近没有自己的部队,他才向数倍于己的土匪发动进攻,战果还是明显的,消灭了几十名土匪,旋风塔子元气大伤。打扫高家土窑战场未发现李秀娟,可以肯定她还在络子中。胡子进人骆驼愁缺粮断水,他们会不会对秀娟下毒手?过去听说过胡子饿红了眼,吃人肉喝人血。他默默为她祈祷:但愿你平安无事!
荒漠的夜空连一只鸟儿都不肯飞过,只有昏昏欲睡的星星,不时发出低哑断续的梦吃。吞食雪里站肉后,胡子们钻进各自坐骑下去睡觉,饱吸一天日照的沙子,几乎要燃烧起来,热锅似的烘烤着,很多人刚睡着就被烫醒。
味!味!味味!一种如同撕扯布帛的声音四处响起。淡淡月光中,马不时地转回头,从腹部扯下毛来,吃草一样地嚼,声音十分疹人。
“唉!”优心如焚的胡子大柜旋风凄然哀叹,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缺水缺粮缺草,人马忍饥耐渴程度毕竟有限,拖下去,将弹尽粮绝,给子灭掉。她难以人睡,起身离开金鬃马,来到一个土岗上坐下来,面对黑沉沉、冷清清的荒原月夜,绞尽脑汁冥思苦索,企图寻找一条得以生还之路。淡淡月光下,沙子烁出流水一样的粼粼光波,无一点尘埃杂物,沙带海滩一样亘延着。她索性脱掉靴子,像一匹刚刚卸掉重负的马,躺倒下来滚一滚,轻松轻松。荒原一丝风也没有,恼人的闷热令人生厌。解开衣扣**出大部肩脚,这样凉爽些。啊呀,硬梆梆的东西路了一下,圆圆的硬东西,让她顿然想起长命锁,用心一枚一枚地数,一二三……共七枚,那枚乾隆铜钱有豁口,是自己从毽子上卸下给他的。小时候,康荣祖套在脖子上,走起路来哗哗啦响,可真逗!不知是沙子温暖,还是那串铜钱消融了她的沉重,柔情如云一样飘然而至。
“大爷!”板弓子来了,他说,“她等你去呢!”
板弓子人虽然小,鬼灵鬼灵的,露宿前,他寻到一个理想的地方,风楚出的足以卧睡两人的沙坑,铺上狼皮褥子,先把李秀娟领到那儿,随后来找大柜旋风。
“我累啦。”旋风这样说,为隐瞒真实面目。在所有胡子面前,她必须要装出堂堂男子汉来。
板弓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大柜的前胸,说着他的发现:“大爷和女兵睡觉,把自个儿的高山(**)睡鼓溜……”
“胡勒(瞎说)!”旋风发觉自己上身有些暴露,迅速拉紧衣襟,系上扣子。
“本来就大嘛。”板弓子喃喃地说,“高山真大,快赶上我老底子的啦。”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站岗的胡子仓皇地喊:“有人邮了(跑了)!”
旋风见两匹马疾速逃走,而且是从她身边跑过,只要扣动扳机,逃跑者肯定会中弹落马。‘大柜拦住去追赶的水香道:
“让他们去找条生路吧!”
“大哥,你真是佛心。”水香愤愤不平道,“他们对大哥不忠,抓回来,剁成肉酱!”
“上亮子!”旋风下命令道。
很快点亮唯一的一盏马灯,胡子们集中在土岗上。她说,“都怪我无能,领弟兄们到这鬼地方。谁愿走,我放生。”
“大哥,”二柜庞大下巴走过来说,“后天是我爹的忌日,我想回去给他添坟。”
二柜庞大下巴要离开塔子,旋风不感到突然。突围之夜没带出高家小姐,庞大下巴早晚要回去找她。明知庞大下巴在晃门子(说假话),还是准许了他离开缮子,说:
“回子堂(家)吧,二弟!”
庞大下巴的爹死在日本人的煤矿里,连个国回尸首都未见到,哪来的坟可添?也没听说有衣冠缘,既然真心想走,留下又有什么意义。
“拔香!”旋风高喊一声。
胡子人伙时要插香,离开络子要拔香。沙滩上举行仪式基本是象征性的,点燃两堆火,众匪围成圈,空地上插着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当中一,共计十九根香(用篙草秆替代)。庞大下巴跪地,每拔掉一根香,说一句拔香词:“十八罗汉在四方,大当家的在中央,流落山林百余天,多蒙众兄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容宽……”
“二弟,”旋风说,“啥时候想家,就回来吃饭吧!”
“大哥恩深义厚,二弟铭心刻骨。”庞大下巴抱拳向大柜施礼告别,而后上马,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大哥!”
“大爷!”
剩下的四梁八柱和众胡子齐刷刷地跪在旋风面前,无比虔诚地起誓:
“永远跟大当家的走,生在一块儿,崩嘴儿(死)在一起。”
“我的好兄弟!”旋风双眼湿润道。
风里来,雨里去,走马奔蹄,露宿风餐,弟兄们毫无怨言,依然对自己耿耿忠心,生死相随相伴。现今被追剿赶杀,才误入荒原濒临绝境,众弟兄如此忠诚,自己该拿出大柜的气概来,于是她硬朗起来道:“弟兄们,背累(受难)只是暂时的,咬咬牙,走出骆驼愁,我重赏大家飞虎子(洋钱)!”
“大爷!”胡子们磕头后举拳盟誓道,“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出声!”
翌日,胡子马队继续逃窜。微微南风里已有淡淡的青草味儿,苍弯间彤云密布,几只鹤鹰盘旋云端,进人荒漠第一次看到大自然中有生命的东西。沙滩变得斑斑块块,并被片片绿洲包围,这是好兆头。
说明已来到草甸子和沙漠的**处,草原将会出现,有青草马就有了力气,人逃脱恶劣环境为期不远。愈往前走,沙漠愈失去本色,大面积被绿色所淹没,道道浅绿色土丘横在面前,马不顾主人哈喝、鞭打、马刺扎,低头贪吃沿途野草。
“住!”旋风决定停一停,让马吃一会儿刚刚拱出地皮的嫩草,派人打探前边道路,寻找落脚的村屯。
探路的人很快转回来报告,一队骆驼朝这边赶来。
骆驼队!骆驼队!胡子们活跃起来。马上想到驼峰两侧悬挂的水罐,柳条筐篓里的酒肉,甚至想到烤骆驼肉一定很香。连日来的饥饿干渴,见到可围猎的目标绝不能放过。未等大柜吩咐,便纷纷推子弹人膛,围拢过来,跃跃欲试,急等大柜下达令人振奋的命令:
“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