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认错一个人。”杨言说,“昨天我碰见娜仁花啦,她还在寻找为她灌唱片的公司,住在丰台……什么地方?想起来啦,北大地。她给我一个呼机号,说如果你需要,把这个号码告诉你,你要吗?”
“给我吧。”
入冬第一场雪产妇头胎生产一样困难,阴天几次,终于在农历腊月16疼痛下来。
“如今这天气有点艮[3],雪在头顶蓬着,就不肯落下来。”栗大妈说。
怎么说雪也是落下来了,小了点儿,像层薄纸似的盖着地皮,凸凹不平的地方还真没盖住。就说街头那美女雕塑吧,光着身子夏天人们没觉什么,严寒里让人可怜。这且不说,雪搭在她身上有一块没一块的斑驳,**一半盖着雪,一半**着,叫人看着别扭,心里爬蛆似的不舒服。雪后的太阳怕谁小瞧它,鼓着劲儿晒,美女的**便向下滴着湿东西……娜仁花在电话里说了她雪后上街的感觉,并说,见到第一片雪花,我就想你,想见到你。
白云飞问你来还是我过去。
“我找你吧。”娜仁花说。
北京的出租屋淡季在冬季,尤其年关,天南地北的漂们回家过年。栗大房的院子里此时十分清静,住户只剩下白云飞。落雪的早晨,他起来扫雪,栗大妈说先别介,让雪盖一盖,杀杀菌。于是小院白晶晶、蓝莹莹。娜仁花出现白色景衬下,像一朵红牡丹。她穿了红袍子和高腰蒙古靴,靴子也是红的。胡琴依然斜在肩头,看样子她是离不开它啦。
娜仁花走进白云飞的小屋后,栗大妈便往土锅炉里加两块蜂窝煤,很快,通暖气的屋子便春天起来。
“云飞,照看院子,我去遛弯儿。”栗大妈推车出去,娜仁花后面喊:“路滑,您小心点,栗大妈。”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走向他的时候,他蓦然感到诗意。一轮红日逼近,拥抱太阳的感觉真好。他们抱了,抱得很紧;他们吻了,吻得很热烈。他们彼此感到柔软在对方的怀抱里,甜蜜在对方怀抱里。
娜仁花脱去外装,**便红起一堆。她说:“栗大妈变了许多,她故意给我们机会。我有一个想法你高兴吗?”娜仁花爱他长发的手没有停下,说她打算搬回院子来。
“那真是太好啦。”
“还有一个秘密你肯定不知道。”娜仁花说,“你知道吗,我为什么感到这小屋温暖和亲切吗?”
白云飞的目光没离开她,像似要穿透什么。
她仰面躺在**,一双平平的脚掌弓着朝上蹬哒,说:“我在这个屋住过,你睡的是我的床。”她伸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说,“说实话云飞,你睡我的床,梦见我几次?”
“嗯。”他指点一下她的鼻子说“一!”,再点眼睛……
“噢,三次。”娜仁花连吻他三下,作为梦见她的报答,至于梦的内容她没问,也不想问,出现在他的梦中,说明他心中有我,这就足够啦。
他们挨排躺在**,娜仁花凝望棚顶,她说:“过去我孤独在这张**,都市冰冷角落的生命,现实无情地将我抛弃,我多么渴望一双臂膀,抱紧我……”
“你在吟诗。”
“你愿抱紧我吗?云飞。”
他用双臂说话,语言火热。
“我多么希望你用心、用灵魂拥抱我。”幸福在他的双臂中,她喃喃地说。
“我会的,会的。”
小屋安静些时候,又是阳光爬进来的时刻,屋子明白起来。
“回东北过年吗?”娜仁花问。
“我不想回去。你呢?”
“我俩一起过年。”
三天后,一辆小货车拉来了娜仁花和她全部家当,被子、煤气罐、电视机……三纸箱书。住在王松华原来的房子,他们相邻。
娜仁花搬进来便将草原搬进来,小院的夜晚在她琴声中变成茫茫草海,蓝天白云,苍鹰盘旋,骑手驱马奔驰,草尖上滚过低哑牧人歌声,一群羊在吃草……娜仁花讲她的家乡,讲她的父亲,讲发生故事的苏木,她怀着对草原诚挚的爱,和胡琴一起倾诉……
拥有了娜仁花,便拥有了青绿迷蒙的草原。她是一匹甩鬃长嘶的骏马,旋风一样从他心灵穿过,带着一身雪花么?
娜仁花说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是父亲羊皮大氅,枕着父亲的牛皮靴睡觉踏实。
“我出生在放青点。”她开始叙述,母亲嘶哑而高亢的歌声,成为我的摇篮曲,母亲是歌手,出色的草原歌手。多少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母亲唱着《假如……》,等着父亲放夜马归来。放青点远离屯落、人群,整个夏天我们一家人就在荒无人烟的草甸子上度过。父亲的胡琴拉得好,夕阳下坐在毡房前,父亲拉琴,母亲唱歌:
假如你骑上枣骝,
我就变成野地的兽。